这组老照片,是20世纪初(1922~1928)广西百色市凌云县瑶山深处的珍贵纪实影像,记录了当地蓝靛瑶、盘古瑶等支系的生存图景。它们由民国时期的民族学者或传教士拍摄,是桂西瑶族文化的“活化石”。
(上色后的图片和原图会有些差异,这些都是很珍贵的照片,所以原图一起发。)
一、山路与柴薪:刻在岩壁上的生存轨迹
百年前凌云县蓝靛瑶人担柴下山进城出售的情景↓
照片里常见的,是瑶族民众在喀斯特山路上跋涉的身影。他们背负着比人还高的柴薪,沿着陡峭岩壁上的羊肠小道艰难前行。这种负重前行的姿态,是大山赋予瑶民的生存必修课。 凌云县90%以上的土地是山地,瑶族村寨多分布在海拔800米以上的高寒山区。为了获取燃料和搭建房屋的材料,村民们常常要往返数十里山路。照片里那捆捆被汗水浸透的柴薪,不仅是生活物资,更是瑶民与大山共生的见证。最具历史价值的是那张手持火铳的男子合影。火铳是民国时期瑶寨重要的防御工具,反映了当时族群间复杂的生存关系。照片里的男子们表情肃穆,站姿挺拔,展现出山地民族特有的坚韧与警觉,如今已随着禁猎政策的推行,成为只存在于照片中的历史。
二、干栏与草寮:依山而建的栖居智慧
百年前凌云县的瑶族久旦村景象↓
百年前凌云县蓝靛瑶人的住宅,楼上住人,下面架空的栅栏饲养牲口。↓百年前瑶民的谷仓,有些谷仓下面会放着给老人准备的棺材↓照片中的瑶族民居,是桂西山地建筑的典型代表。最具特色的是“叉叉房”:以原木交叉为框架,屋顶覆盖厚厚的茅草,四面通风,底层架空以躲避潮湿和野兽。这种建筑完全取材于山林,体现了瑶民对自然的敬畏与利用。
还有一种被称为“禾仓”的高脚草寮,专为储存粮食而建。它们通常建在村寨边缘的陡坡上,用竹篾编织的墙壁既能通风防潮,又能防止鼠虫侵害。照片中那座孤立在山野中的禾仓,是瑶民应对山地饥荒的重要保障。
在村寨中心,我们能看到相对规整的干栏式木楼。这种建筑分为上下两层,底层饲养家畜,上层住人,是瑶族社会从游耕转向定居的标志。木楼外墙上晾晒的蓝靛布,是瑶寨最鲜明的色彩记忆——瑶族妇女用深山里的蓝靛草染色,制作出象征族群身份的靛蓝服饰。
蓝靛缸,蓝靛瑶家中一般都置有专门用作染料的蓝靛缸,挖地二至四尺,然后筑一个大坑,四周用石灰抹平,一旁的下层再置一个小坑,两缸用一小管相连通,大缸制作蓝靛汁,引入小缸掺调石灰沉淀后制成靛青↓广西广西瑶族的蓝靛缸是瑶族用于靛蓝染色的重要工具。它一般是陶制或木制的容器,用于浸泡蓝草、发酵制取蓝靛以及储存蓝靛染料。在染色时,还会在蓝靛缸中加入石灰水、米酒等物质,使蓝靛转化为可染色的靛白 。
瑶族妇女会将收割的蓝草放入蓝靛缸中,加入清水浸泡,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使蓝草中的色素溶解到水中,形成深蓝色的染液 。然后加入生石灰并搅动,促使染液发生化学反应,进一步提取和纯化蓝靛色素 。之后,将需要染色的布料放入蓝靛缸中浸泡,使布料吸收染液中的色素,再经过氧化,布料就会呈现出鲜艳的蓝色 。百年前凌云县田逢村盘古瑶黄金富的家族成员留影。盘古瑶在凌云县西北一带土山居住,人数不过千人,职业多以农事为主↓这些照片最动人的部分,是那些身着传统服饰的瑶族民众群像。男子头戴用布巾缠绕而成的“包头”,身着对襟短衫和宽腿裤,腰间系着布带,既方便劳作,又能抵御山间的风寒。女子的服饰则更为精致:蓝靛染制的土布上,用红、白两色丝线绣着蝴蝶、八角等纹样,头帕上的银饰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照片中的孩童也穿着缩小版的民族服饰,他们赤着脚坐在岩石上,眼神里既有山野孩子的天真,也有超越年龄的沉静。这些孩子大多在七八岁时就开始跟随长辈学习砍柴、织布和狩猎,他们的成长轨迹,正是瑶族文化代际传承的缩影。 这组照片不仅是视觉档案,更是理解凌云瑶族历史的钥匙。20世纪上半叶,凌云瑶民仍处于“刀耕火种”的游耕状态,他们在深山里开垦梯田,种植玉米和旱稻,每过三五年就需迁徙到新的山林。这种生产方式虽被视为“落后”,却延续了千年的生态智慧。 如今,随着国家扶贫政策的推进,凌云瑶寨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照片中的“叉叉房”大多被砖混结构的新房取代,通村公路让柴薪不再是生存必需品,年轻人纷纷走出大山求学务工。但这些老照片提醒我们:现代化的进程中,瑶民与大山的情感联结从未断裂。在凌云县泗城壮族博物馆,这些照片被精心陈列,与当代瑶族的织锦、银饰共同构成文化叙事。当游客凝视这些黑白影像时,不仅能看到过去的生存图景,更能读懂一个民族在时代浪潮中的坚守与变迁。这些老照片里的每一张面孔、每一栋草寮、每一条山路,都是桂西瑶民生活的切片。它们让我们明白:所谓“传统”,并非凝固的标本,而是流动的生命。在凌云的群山之间,瑶族文化正以新的姿态延续着古老的血脉,就像照片里那些背负柴薪前行的身影,永远向着阳光,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