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30年代的齐齐哈尔,城市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贫穷。
一翻这批老照片我就愣住了,商号林立车马喧腾,哪像我们以为的穷呵呵的北地小城呀,齐齐哈尔在达斡尔语里是“天然牧场”的意思,这座被称作**“鹤城”**的地方,三百多年风吹雪打过来,城里一砖一瓦都透着硬气和讲究。
图中这座砖城门叫迎恩门,老辈人进城做买卖都要从这儿过,门洞高拱,女儿墙一抹齐,门额上黑底白字很挺拔,进去就是南大街,直愣愣一条线,彼时马车叮当,自行车哗啦,手推车沿着沿街铺子慢慢蹭过去,城门外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拉得满天都是,说明早早就有了电力和通讯的影子。
这个视角是从门洞里往外看,逆光把街景压成剪影,车辙深深,马匹脖铃小响,一名警察站在路当中挥手指点,秩序感很足,和我们想象的乱糟糟不一样。
此处是一溜瓦房,墙体是砖坯,屋脊上小烟筒一排排,后面高耸的大烟囱说明附近有厂子,围篱是削尖的木桩,一眼看去朴素却齐整,奶奶说那阵儿下工回家,雪地咯吱咯吱响,屋里炕烧得红热,窗台上还放着一罐酸菜。
这一片白茫茫的是嫩江结冰的河面,风把雪刮成浅灰的波纹,远处看不见船影,只剩车辙和脚印,等到开江时节,木排一开闸,整江都热闹开了。
这三个像倒扣大碗的家伙叫谷仓,墙体泥草拌合抹得圆浑,门窗窄小,顶上收个尖,修在地势高的地方防潮防鼠,爷爷说把高粱往里一倒,再铺层草,春天开仓还有股甜味窜鼻子。
这一段是沿街骑楼,檐下阴影把人声都收住了,另一面是密密的招牌,药铺布店茶栈一个不缺,前头有架黄包车晃晃悠悠,骑车的小伙子从尘土里穿过去,日子有板有眼。
这个被砖墙围起来的院子很干净,里面空空的只见草木,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墓园,四下地势起伏,像被风雕刻过一样,站在堤上看去,天地都显得宽。
这张是办丧的铺面,门口纸扎马车雪白挺立,匠人正给花扎理线,棉线在手上一绕一拽,纸片哗啦哗啦响,小时候我还在门口抻着脖子看,被姥姥一把拽走说小孩子别靠太近。
这个大院里的木料都是真家伙,粗檀大板码得整齐,彩绘的寿木光泽亮,边角的纹样一笔一画都是功夫,木香混着冷风,鼻子一热就记住了。
这片屋顶全是夯土砌的,墙上留着一溜小孔,早年抗匪用,房顶上还摞着圈扎的苞米秸,黑黢黢的烟囱歪着脖子冒白气,生活的气息重极了。
这个杆子上挂着纸做的锦鲤和一个编竹篮,随风一摆一摆,店家图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妈妈笑我多问一句就要掏钱住店,我赶紧往后退半步。
远处土城墙像一条黄龙趴着,门口出来一队牛马,轱辘碾出的车辙深可没脚,司机在前头吆喝,风把土扬成薄雾,走一层落一层。
这一张从高处拍下去,电线杆像尺子一样排队,屋脊压着雪线,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北方的冷是硬的,可日子还是照走,炊烟一出,心里就热了。
这个欧式铁艺牌楼上写着黑龙江督军署,门口站着卫兵,砖柱子掺着白粉线条,气派得很,后来旧址成了文保单位,站在门口还能想出当年的阵仗。
这道土城门厚实,垛口一格一格,门外泥地被车马压出深沟,前排是赶驼的,后面挤了一串人,城虽旧,路上却有生气。
这个高挑的楼是魁星楼,砖木三层,自下而上收紧,檐角挑起像鸟翼,沿着旋梯能登顶远眺,五十年代年久失修拆了,照片里这一眼,算是留住了身影。
这家门口一排长签条,风一吹哗啦啦响,木架上挂着缰绳马鞍,掌柜抬头就能知道谁家的马磨肩了,换块软垫就能顶一阵,过去车水马龙,全靠这些家伙撑着。
这座砖房就是昂昂溪火车站,坡屋顶像扣着的斗笠,墙面竖窗高长,旁边白色尖桩栅栏把站场围得利利索索,铁路到哪儿,买卖就跟到哪儿,这就是城市气象的底气。
这个场景最让我心里一紧,几位筏夫蹲在原木拼的木排上吃口热饭,身后是桦皮搭的棚,铁锅架在木楔中间,遇上暗礁大哨子,人和木头都得跟着冒险,爷爷说他们是真吃江饭的硬汉。
这处庙宇不大,土台上几重屋顶叠得紧,四根旗杆挺得直,院墙外一片空地,风走起来沙子抹着地皮跑,来求个心安的人却从不缺。
看完这一大圈,真得承认一句,三十年代的齐齐哈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穷,城门有规制,街市有买卖,厂房有烟囱,车站通南北,老百姓在风雪里把日子过得有板有眼,以前我们总爱用一个词把整段历史一盖而过,现在细细看图才明白,城市的富足不光在钱上,在秩序在手艺在烟火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