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45年前的老照片,50岁下就别点了吧,因为你看不懂。
有些东西不是摆在柜子里给人参观的,是拿在手里那股旧劲能把你一下拽回去,味道跟着往鼻子里钻,照片也是这样,越旧越不肯撒手,像一串钥匙,拧开的是那几年街口的风和人情,今天就顺着这套老照片往回走一段,看你能认出几处场景,哪张一眼把你拉回去。
图里的长墙就是黑板报,粉笔装在铁皮盒里,手指头被粉一蹭就白了,字一排又一排挤得满满当当,粗的标题刷着红边儿,细字用的是硬粉笔,写的人蹲着站着都得使着腰,板下头一条长凳子专门给人趴着描边,小时候路过总想摸一把,手上一抹就白,回家挨我妈一句“别蹭衣裳”,那会儿街口的消息都在这墙上跑,现在手机一滑就知道天南地北的事了。
这个画面里的人撑着一把花边纸伞,伞骨细细的,伞面是淡粉的,风一吹轻轻抖两下,脸侧一片清亮,胶片的质感把眉眼衬得柔和又真,奶奶看见会嘀咕一句“这打扮雅咯”,那时谁还用磨皮美颜,原生态的美一眼就顶住你,现在镜头多了招呼,味道反而稀了些。
这个动作大家都熟,广播体操,树下排成一溜,人跟着口令抬手落手,早晨的风贴着袖口钻,孩子在队伍最前头,肚皮鼓鼓的,抬到第三节就开始偷懒,我爸在旁边喊一声“跟上”,转身去推自行车去上班,那时的早晨真忙,街面上人匆匆,脚下却不慌。
这阵仗叫自行车大军,二八大杠一路“哗啦啦”滚过去,铃铛“叮铃”一下就能让出一条道,桥上风硬,衣角被吹得直抖,公交车慢慢跟着,谁家要借车,门口递钥匙一句“别太晚”,现在车子多得很,可那种整齐的踏频和铁圈碰地的小声响,再难听到了。
这块黑板上写的是馆子菜单,粉笔字一竖一横都见力,笼屉旁边堆着铁丝笼,里头鸡鸭咕咕叫,角落黑,味道却热闹,老板娘手一抹围裙“要啥你说”,我妈挑两个字“红烧”,端上来油汪汪的,今天手机点单快是快,烟火气却老觉得差了一点。
人都挤到玻璃橱窗前看永久牌自行车,灯管绿油油地闪,车架亮得见人影,售货员把车推到正中一摆,围的人咽口水不藏着,叔叔贴着玻璃嘀咕“要是能分到一辆就好了”,那时买车得票,回家要在桌上掰着指头算几次,今天满大街共享车随手一开锁,真方便,可也不再为一件新东西盼上半个月了。
这艘是渡轮,栏杆漆掉了一块又一块,舷窗外是灰蓝的水,风透过缝儿吹到脸上有点咸,船舱里的人挤得紧紧的,手提袋和呢大衣肩并肩靠着,船靠岸前总有人探出身子先看一眼,老爷子说那时过江就靠它,现在桥一座座架起来,江风还是那股子江风,人却都躲在密闭的车厢里。
俯瞰这座城,屋顶一块块连起,远处是江面和码头,蒸汽混着雾,夏天太阳起来早,楼阴里的凉意最实在,巷子里卖早点的吆喝一回回,抬头能看见吊车晃过,城市那会儿不亮堂,却稳,今天抬头是玻璃幕墙一片,夜里亮得像白天,心气儿也跟着快起来。
这张合影里是电视里的熟面孔,笑着招手,背景是一幅天鹅画,灯光打得匀净,爸妈那年守在黑白电视前,节目单背得比课文还熟,邻居端着瓷缸子坐一起,笑点来晚半拍也能把屋里笑翻,现在台多了节目密,合家守着一台机子的热乎劲倒成了稀罕。
这张是集市一角,桌上搁着秤杆和茶缸,男人把烟夹在手心里,女人包着头巾蹲在凳子边上揉袋子,嘈杂不闹,价钱一句一句抠,买回去的东西新鲜,聊完天才散,小时候跟着外公在摊角趴着看,口水对着糖球直咽,现在下单一到门口就提走,嘴上落不下几句闲话了。
人群围着柜台,都是来买小屏幕电视的,天线像胡须似的扎着,售货员用粉笔在玻璃上画号,一个个叫名字,排队排到脚后跟酸,心里却烫,拿到箱子的那一刻等于把整个院子的眼睛都请回了家,现在电视薄得像一片板,新闻一转眼就刷过,热闹也更散了些。
这一套照片像把钥匙,一张一格把门一扇扇打开,里面是那几年我们过过的日子,以前人少物紧,心不慌,现在灯火通明脚步快,哪样更好不用我评,你就看着图想一想,哪一张一下子把你拉回去了,评论里留一笔,我们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