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晚清时期的老照片,溥仪生母,借风推车,万民伞,帆船髻真实写照。
有些旧影子一翻出来不吵不闹,却能把人往回拖一把,照片上尘土的颜色都还在,衣角的褶子都能数清,像老屋里一把钥匙,拧一拧就把门缝开了,风从里头往外冒,带着炊烟味和土路味,今天顺着这几张老照片走一圈,清末民初的人情物事摆在眼前,看你还能对上几样名字,对上哪一段家里人的话头。
图里这独轮大车叫借风推车,车身是粗木作的骨架,中间一只高高的木轮子,左右各绑一溜儿藤编大篓,篓口被麻绳勒得紧紧,后头竖着一杆子,杆顶撑出一面布帆,颜色被日头晒得发白,边角补了两块补丁,风一鼓,布面颤一抖,人手上的劲就顺着车辕卸开一些,推车的汉子前脚深后脚浅,肩头搭着褡裢,额角带汗,嘴里哼两句就过去了。
这玩意要会捉风,路一空就把车头掰一点角度,帆吃住风,人就省上几口气,奶奶说那时去集上卖山货,回程碰着顺风,几十里土路也不叫苦,遇逆风就把帆卸下卷一卷绑在辕边,别逞能硬撑,车翻了可不认人。
那时候土路坑洼,车轮吱呀一声接一声,晃得筐里的荞麦皮子抖下几片,今天看电动三轮呼的一下过去,手上不用沾土,路也平整,心里还是会想起这张小帆,有风就借,没风就把腰一弓,人和车拉扯着往前走。
这个场面叫女眷习射,河滩边树影清清,地上铺了一张黑布,几个折叠椅在旁边挨着排开,穿长衫的妇人正端着长枪,屁股挨地,肩头顶住了木托,前手捏着枪把,眼睛眯着瞄准,旁边的小女孩两手背在身后,一脸好奇,身后老者双手拢在袖里,站得稳稳。
开枪那一下不见火星子,能想见耳朵里闷一响,胆小的会往后一缩又探过来,家里人嘀咕一声,女学枪见识大,话才落,风把树叶吹得窸窣,椅子腿在土坎边上磕了一下,堂屋里的人若听见这动静,多半会说一句,成色不低,敢学这门。
以前觉得女子多在屋里管针线,现在看见这姿势,也明白院子里的规矩在变,今天想起操场上姑娘们练射击,运动服一穿就利落,时代换了腔调,可那份较劲的神气没变。
这把黑面大伞就叫万民伞,伞顶宽圆,边沿垂着一片片小绸条,像是被风吹开的流水,条上写满名字,伞前立了好几块木牌,黑漆金字,后头是石门楼,脊兽蹲得端正,屋檐压出一片阴影,伞下坐着的官人和夫人衣襟收得紧紧,像刚应承完一场送别。
爷爷说老话里讲个遮蔽,伞举得高,面子就跟着上来,百姓把名字扎在一处,意思是你给我们挡过雨,这一点情得记在心上,后来也有空架子走过场的,可你看这伞面旧痕子一层一层,边上还有线头露出来,不像只摆样子,真拿出去淋过。
那时官走马来人散,伞一撤,街口就空了,今天牌坊多成景点,伞也进了展柜,名字看得见摸不着,人心的轻重反倒要在别处去试。
这个发式叫帆船髻,头顶压得平平,后脑勺挑出一片厚厚的鬓发,像一叶小帆,发根有根细细的簪子撑着,黑亮发面被油梳得服服帖帖,额前没碎发,脖颈处露出一点白,衣料是素色布,袖管宽,坐姿端着不挪窝。
我小时候逛庙会见过戏台上也有这做头,风一吹,发片轻轻晃,边角的影子打在脸侧,奶奶笑我看痴了,说这叫祈一帆风顺,家里男人下海的地方多这样梳,早上梳妥了不敢猛抬头,怕碰歪,晚上卸下来才松口气。
以前发髻里要埋簪要缠绳,手上功夫慢慢磨出来,现在出门一扎皮筋就走人,图省事也对,台上台下的规矩少了些,倒也清爽。
这屋里摆设讲究,屏风一字排开,锦面花枝缠绕,桌上瓶花挺直,二人衣上绣纹密密,袖口和领子处都有滚边,头面稳重,发髻压着簪花,坐着的扬起下巴,站着的略侧身,手里像拿着细长的物件,屋檐边挂下的帘影与人影挨得很近,照相的时辰多半不赶,神色都不慌。
妈妈看了只说了一句,有气派的人也有脆弱处,话落地就不再多讲,屋里一会儿静,一会儿又热闹起来,桌面的花纹被灯光一照,颜色发亮,像是把过去的声气留住了半点。
那时候讲章法,坐立言行都要对上格,照片上一层一层是讲究,今天我们拍照随手一按就过,想起这些规矩,也只当是看一遍旧样子,懂一点,也就心安。
回到那条土路,独轮的影子被夕阳拉长,帆面像鱼肚白,远处树干细长,地皮干裂,车辙一道道浅浅刻着,推车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跟同伴吆喝两句,声音被风卷走了半截,地边的蒿草轻轻点头。
以前赶集靠腿靠肩,风顺就多拉,风背就少装,日子和天一道谈条件,现在机子轰一响,货一层层码上去,风爱往东就往东,谁也不去哄它,照片放在桌上,指肚一摸,有沙子的粗糙感,心里那点惦记就起来了。
这几张老照片像钉在墙上的钉子,帮我们把一段段散掉的线头又拢回去,哪怕只认出一个名头,也算跟过去打了个照面,家里要是谁也见过类似的场景,评论里唠两句,以前有风就借着走,现在有电就顺着跑,道理不拧巴,人也不费劲,下回我再翻翻老相册,接着给你看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