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南昌,是被热浪牢牢包裹的一座城。那个夏天的炎热,异乎寻常,空气仿佛被烈日点燃,风掠过街巷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街头巷尾的蝉鸣此起彼伏,将整座城市的盛夏喧嚣推向极致。
而比南昌盛夏气温更加炽热滚烫的,是我们江西师范大学每一位应届毕业生的心情。寒窗四载,书声相伴,香樟树下的晨读、艺术楼的琴声、图书馆里的光影,都化作离别前的不舍,我们终于要告别熟悉的校园,走出校门,奔赴一片广阔而未知的天地,开启人生全新的篇章。
在挥手告别母校之前,有一件事,成为我们大学时光里最后的仪式:每位同学都要上交一张一寸照片,用于粘贴在毕业证书上,作为大学岁月最正式的留存。接到通知的那一刻,我和班上几位同学,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出江西师范大学的校门,来到正对面的顺化门大楼照相馆。
在那个简单朴素的摄影间里,没有花哨的布景,没有精致的妆容,更没有如今的精修与摆拍,我们只是端正坐好,迎着老式相机的灯光,拍下了一张意义非凡的一寸黑白照片。少年最本真、最青涩的模样,就这样被定格在小小的相纸之上,干净、纯粹,不带一丝修饰。
这张照片,最终被郑重地贴在了我的大学毕业证上。它是我离开校园前,除了班级毕业大合影之外,唯一一张属于自己的单人留影,清晰地定格了我大学生活最后的时光,留住了那段青葱岁月里最珍贵的模样。照片一共洗印了四张,我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未曾想过,这张并不起眼的一寸黑白照,会在我人生的另一个重要节点,再次留下深刻的印记。
同年,我毕业分配至江西电视台工作,9月办理工作证时,我翻出了这张剩余的照片。同一张黑白一寸照,先后贴在了毕业证与工作证上,一头系着学业的终点,一头连着事业的起点,在我人生最关键的转折处,成为了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见证。
时光匆匆,弹指一挥间,如今的我早已步入花甲之年。镜中的容颜,历经四十余载岁月的洗礼,与照片里那个眉眼青涩、意气风发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岁月在脸上刻下了痕迹,当年的懵懂忐忑,沉淀为如今的沉稳从容;当年的意气风发,化作了如今的云淡风轻。
可每当我翻开尘封的旧物,看到这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照片,1985年南昌的盛夏热浪、师大校园的浓密林荫、同窗好友的欢声笑语、顺化门照相馆柔和的灯光、老式相机按下快门的轻响,便会一一浮现在眼前,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段独属于自己的青春年少,都有一张定格芳华的旧照片。那段时光或许朴素,或许平凡,没有繁华的装点,没有精致的仪式,却在人生的长河里闪闪发光,成为心底里最柔软、最珍贵的记忆。
这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承载的不只是一张薄薄的影像、一段不可复制的旧时光,更是一段滚烫热烈的青春、一份藏在岁月深处的温暖。它陪着我,怀着忐忑与憧憬,第一次以“毕业生”“职场人”的身份走向社会,开启了一场奔赴理想的盛大启程,这一晃,便是跨越半生的怀念。
芳华易逝,而青春永存,那些被老相机定格的美好,永远在岁月里,熠熠生辉,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