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归人 · 第三篇

翻出40年前的老照片，那个扎辫子的姑娘，现在是我老伴

照片都泛黄了，她脸上的笑，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01

前几天收拾柜子，翻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里是一叠黑白照片，边角都卷了，有的还粘在一起。我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是县城照相馆的背景——一座假山，一盆塑料花。中间站个小伙子，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锃亮，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会。

那是我。23岁，刚上班。

第二张，是个姑娘。扎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

我盯着看了好久。

老伴从厨房探出头：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说：看你年轻时候。

她走过来，凑近一看，脸红了：哎呀，这张你还留着呢。

那是1984年，我们刚认识。

02

那年我23，她22。

别人介绍的，说姑娘在供销社上班，人好，模样也好。

第一次见面，约在县城唯一的照相馆门口。我提前半小时到，把白衬衫熨了三遍，头发抹了发蜡，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她来了。扎着两条辫子，碎花衬衫，蓝色裤子，黑布鞋。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是那种自己缝的。

我们没说几句话。她低着头，我也不敢看她。站了半天，我说：要不……照张相？

她点点头。

照相师傅让我们站近一点。我挪了挪，还是隔着半尺。师傅说：再近点，像两口子那样。

她脸刷地红了。我心跳得跟敲鼓似的。

咔嚓一声，那张照片就留下来了。她抿着嘴笑，我站得笔直，像根木头。

03

后来我问她，第一次见我啥印象。

她说：傻乎乎的，站那儿也不知道说话。

我说：那你咋还愿意跟我处？

她想了想：你照相的时候，把靠马路那边让给我，自己站里边。我就觉得，这人心眼不坏。

就因为这个。

那年头的人，看人很简单。不看你有没有钱，不看你有没有房，就看你会不会来事，心眼好不好。

后来我们去看电影，看《少林寺》，两毛钱一张票。她买了瓜子，用纸包着，分我一半。看完电影出来，路灯底下，我鼓起勇气拉她的手，她没甩开。

手心全是汗。

04

1987年结婚。

自行车接亲，永久牌的，车头上绑朵大红花。她坐在后座，搂着我的腰，说：慢点骑。

我说：你放心，摔不着你。

那年头结婚，哪有什么彩礼、婚庆。一台缝纫机、一块上海手表、一辆自行车，就是全部家当。房子是单位分的，十几平方，一张床，一个柜子，就满了。

婚礼上，有人起哄让我们唱歌。她唱了一首《在希望的田野上》，嗓子好，大家都鼓掌。我憋红了脸，愣是没唱出来。

她说：以后慢慢学。

到现在也没学会。

05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她做饭，我洗碗。她洗衣服，我晾衣服。她管孩子，我管挣钱。

吵过架。为钱吵，为孩子吵，为鸡毛蒜皮的事吵。最凶一回，她气得回了娘家。我去接她，在门口站了半天，她妈出来说：进来吧，她等你一上午了。

她坐在屋里，眼睛红红的。我说：回家吧。她说：你以后还那样不？我说：不了。她说：走吧。

就这样，一辈子。

现在想想，那些吵架的事，一件都记不起来了。能记住的，都是好的。

她做的红烧肉，她给我织的毛衣，她半夜起来给孩子喂奶，她过年包饺子——她擀皮，我包，她总嫌我包得丑。

06

前年她过生日，我给她买了个金戒指。

她说：买这干啥，浪费钱。

我说：结婚时候穷，没给你买。现在补上。

她戴上，看了半天，说：好看。然后摘下来，收进盒子里。

我说：咋不戴着？

她说：干活不方便，等出门再戴。

她还是那样，啥都舍不得。

07

看着那张老照片，我拿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她。

她在厨房喊：你发啥呢？

我说：你年轻时候的照片。

她端着菜出来，看了一眼手机，笑着说：那时候可真年轻啊。

我说：现在也不老。

她说：老了，头发都白了。

她放下菜，在我旁边坐下，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让我鼻子一酸：

“一晃，四十多年了。”

是啊，四十多年了。

照片里的姑娘，现在是我老伴。碎花衬衫换成了围裙，两条辫子变成了短发。可那个笑，还是当年那个笑。

08

晚上，我把那张照片夹进相框，放在客厅柜子上。

老伴看见了，说：放那儿干嘛，让人笑话。

我说：谁笑话？挺好的。

她没再说什么。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我瞅见她又看了那照片好几眼。

我知道，她心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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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里还留着年轻时候的照片吗？

那个照片里的人，现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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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五晚八，旧梦归人，接着说咱们这代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