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14年,山西唱大戏,观众突然回头看什么?
那个年月,赶上一出大戏,整个镇子里里外外都得掏空,人不多,但热闹全给挤在戏台下了,台子是土胚墙垒的大戏楼,顶上脊兽蹲着,台口高高墩着一排粗柱子,前架一横梁,蚊烟绕梁,咸咸的味儿交在泥土旮旯,谁在台上唱,谁在下头看,热锅里的日子就这样翻着,遇上一桩稀罕事儿,全场立马转头追着看一眼,年月远了,照片里那桩喧闹劲依旧没淡,今天咱们顺着老照片往回捞一把旧时光,捡几处边角料,看看那天集镇上的大戏场,到底让大家伙挪脚回头看的,还有哪些老物件当年冒头。
图里的主角就是这个土戏楼,山西不少地方都叫“场院”或者“大台”,气派谈不上,实诚倒是一等一的,青砖灰瓦搭成,边上一个小钟楼样的角亭,专门给锣鼓班子操弄用,那会儿没电,唱的是原声戏,戏楼前随便一铺就是大片空地,地上扬尘,不管大人小孩下脚都得弹下裤腿。
戏楼架得不高,却是全村人的大场面,村里办红白事、土地庙会,十里八乡都往这赶,夏天一搭棚子散热,冬天台底下扯厚布帘子挡风,盯着戏楼那点光,大伙背着手听唱功,孩子端着板凳挤前头,哪个演员走错了灯口,大人还会低头念叨一句:“这小子腿还发着抖哩。”
这堆热闹的人群里,能看见零碎的锣鼓家伙,铜锣木槌夹手里,一阵“咣咣”的敲起来,谁家添丁,谁家出殡,锣鼓队都得出门帮场子,最讲面子的那家连夜让鼓匠给锣皮加温,说皮紧音亮,能热上一阵。小时候我就追在队伍后边跑,盯着鼓槌甩来甩去,兜里藏几颗糖豆,看见吹着唢呐的大哥一张嘴,直想学出那股气。
锣鼓有声气,人立刻就聚,远远只是个头影,一凑近就是一身土,锣鼓队的手艺,常被夸:“这会儿一通敲,戏未开,场子已热了。”
台子上的人一水儿的戏班行头,脸上刷着油彩,头绳一扎,水袖乱飘,那会儿没有灯光追踪,都是靠衣裳花色画眼,人群里谁见演员走下台子,总会探头瞧一眼:“这小生的袍子新哩,是李家娘子给改的么?”台上的衣服挂的是彩绸,底下的布老粗谁也不觉得土,都是自家缝的,穿着实在。
平日里有娃娃缠着台子边,学人扯嗓子,隔壁婶子就笑:“你还想学人家摇旗跑马唻,一头汗还挤不上台。”
照片上人头一片,头巾和辫子交错,山西的老人戴扎辫头巾,宽条白布,围一圈,长辫子从脑后一甩,平常赶集干活都不用摘,挡尘遮阳一体的法宝,男的裹两圈,女的折个角,太阳底下走一天不带黑,头巾下垂着细汗,端着个碗沿着戏台挤,谁都舍不得晒伤了这点本钱。
奶奶坐在台阶边,看见一个小家伙乱抓头巾,笑说:“别跟后生似的使劲薅,小心扯掉满头汗。”
台下一圈小孩,大人的身后有个草编背兜,那时候集镇赶会,谁家都有一只,粗麻或柳条编的,一甩挎在背后,里头随手带个茶缸、干粮,实在捉急还能塞个小孩,把娃捅进背兜,垫个软布,走一路安心,赶上天太晒,头上再搭一块湿手巾,顶着热气钻人群。
家里旧背兜搁在屋角,麻绳磨得发亮,妈妈念叨着:“你小时候可就是坐着这个去看庙会,嫌热还扭屁股,背半路哭了就哄着赶紧找水喝。”
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牲口,是骡子和驮具,老早年间,村里出门要靠牲口,驮套就是皮绳和麻索盘成,搭在黑亮亮的背上,肩口两边落着木框篮,装柴挑水拉一切,骡子背重了还会嘶一声,前蹄跺地,扬灰起一片,谁家买卖多,骡子走得快,就是大户,小时候能摸一把骡子背,觉得比家门前的桌子还结实。
爷爷没事就念叨:“人骡子都得歇,赶会路远,不怕走,怕没套带,家底就看背篮磨的几道印。”
一场大戏,舞台很大,观众也多,可常常戏没等演到精彩处,底下的人早就留神起别处的热闹,回头一看,有人围着戏台,有人赶着牲口,有人守着小娃笑闹,谁都舍不得错过这点旧时光,一张老照片一扣,就能把人心里那点烟火气翻出来,戏台无声,人群却又活泛得很,哪件物件让你想起了谁家,哪块场面和你小时候重叠了,不妨在心里嘴里念一遍,那时候的热闹,不过就是一堆人站在一块,看天,听戏,盯着生活翻个身,下次再碰着老照片咱们还得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