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随手拍的年代里,照片都在手机里面,或者存在某个地方,都是电子相片,打开就能看到。而我们小时候的照片或者更早时候的照片,都是在家里的相框里或者相册里,那时候的照片不多,但是弥足珍贵。一张照片就是一个故事。
那时候,照片大多都在照相馆照的,只有在需要纪念的日子里,大家才舍得去照相,比如结婚,孩子周岁,毕业,参军,离退休……就是得有一个充足的理由才能去照相。梳洗打扮,找出自己最好的衣服或者穿上照相馆的衣服,拍一张或者一组照片,最初的时候都是黑白照片,照相的躲在一个机器的后面,蒙住头给你照相,后来有了小型照相机,能拿着出门拍了,才有了彩色照片。有一段时间,在黑白照和彩色照片之间的时候,还有给黑白照片染色的,把黑白照片染上点颜色,花红柳绿的,人还觉得美的很。有了照片,就郑重地放在相框里,挂在墙上,每当有人来,就欣赏一下。谁家的土墙上都有一个或者几个大大小小的相框,高低错落地排列着,里面的照片像一个把时间分割又固定的仪器,记忆着一家人的生活轨迹。仔细看看,就能看到一个人一生的缩影。
对照相最初的记忆是在姥娘家,夏天的时候,有一天舅妈听说本村一个在城里工作的人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相机,他愿意给村里的人拍照,然后回城洗好了再寄回照片来,得付钱。舅妈就早早地把我和表妹叫醒,让我们一起去拍照片。那时候我大约有六岁,表妹四岁,都给梳着两个朝天辫,穿着小汗衫,花裤子,塑料凉鞋,一样的衣服,不过表妹个子矮,花裤子的裤腿还是折了一块。我们俩跟着舅妈,沿着小河边走,河水哗哗地流,我们俩更喜欢在水里玩,一会跑进水里了,舅妈就把我们拉出来,走几步又跑进去,就这样走走玩玩到了拍照片的人家,站在人家的院长里,我们俩排好位置,照了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一直就放在一个小相框里,挂在舅舅家的墙上,表情懵懂无知,衣服土里土气,但是确实是我们美好的记忆。
后来上学,到了初中毕业,大家互相送照片留念,女生几乎都是白衬衣,黑裤子,白球鞋,马尾辫,我们班的男生都去拍穿军装的照片,表情庄重而稚嫩,眼睛里都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纯粹又朴素。但是实际上,我们班的男生没有一个进入部队的,但是穿军装大概就是他们的梦想吧。
再后来到了九十年代,工作了,攒钱买了一个傻瓜相机,去买柯达胶卷,给家里人咔嚓咔嚓,出门也咔嚓咔嚓,然后再去冲洗照片,过程是快乐又满足的。那些不清晰甚至有一些曝光的照片,颜色还失真,真是粗制滥造,但是当时的快乐是无比满足的,那时候也没有现在拍照片这样那样的姿势,大家都是站好或者做好,拘谨又安静,欣欣然又羞答答的感觉。傻瓜相机的照片,也是一段人生的记忆。再后来换了数码相机,昂贵的价钱,在当时真是一笔巨款,但是带给人的体验也是空前的,能直接看到照片,拍了照片就迫不及待的在相机上看看,提前预知的欣喜和快乐,要是洗照片,也得带着相机内存卡去冲洗,洗出一摞照片,美滋滋的。但是慢慢地就开始存电脑上,不再去冲洗了,接着手机上有了拍照功能,数码相机也失宠了。现在,手机上拍照的功能就能满足日常所需,只要内存大,打开图库,就能看到。科技改变生活,越来越方便快捷,但是那些小心翼翼带着忐忑而庄重的心情去照相馆拍照的日子也是人生的来时路,那些被挂在相框里或者在相册里的照片都是我们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