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吉林,现供职于中国人民银行烟台市分行长岛营业管理部。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烟台散文学会会员,有多篇作品发表于报刊和新媒体。
春节在老家帮母亲整理旧物,在那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旧皮箱里,找出了姐姐的一张老照片。
拂去照片上的灰尘,姐姐青春的模样逐渐清晰,这是一张三吋竖版黑白照片,照片里姐姐站在右侧,她穿着乳白色的连衣裙,梳着两条粗粗的辫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她左手轻搭在围栏上,大姨家的表弟在姐姐身边倚栏而坐,背景是照相馆常见的山水布景。
看着这张老照片,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姐姐长我两岁,比弟弟大五岁。在童年的记忆中,姐姐总是背着弟弟,牵着我的手,在深深的胡同里和长长的田埂上行走。姐姐背上的衣服经常是湿湿的一大片,说不清是弟弟的尿液,还是姐姐的汗液。
因照看两个弟弟,姐姐耽误了上学的年龄。等弟弟到处跑了,姐姐才和我一起走进校园,我们俩在一个班,她个子较高,在教室最后一排,我在最前一排。她简直成了我的保护神,谁要是欺负我,她总是马上站出来“教训”人家,使他们知难而退。
姐姐很聪明,每次考试成绩都在班级里名列前茅。晚上我们一块在油灯下做作业,当时我可没少偷抄姐姐的作业。
姐姐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她稚嫩的肩膀过早挑起了家庭的重担。仅仅上完了小学,姐姐就辍学了,帮助父母干农活、做家务,照顾弟弟。她从小得了胆道蛔虫的病,后来又转为胆囊炎、胆结石。每当病痛发作,她只能蜷缩在床上,疼得直打滚儿,豆大的汗珠在额头上直滚。看到她难受的样子,我心里很难过,恨不得自己能分担一些她的痛苦。
1980年,在河南新乡工作的大姨把姐姐接到河南,打算把姐姐的病彻底治好。
姐姐在河南住了几个月,病没有治好,只带回了一些药。在河南期间,她和大姨家的表弟在照相馆拍下了这张照片,这也是姐姐留在人世的唯一一张照片。
姐姐从河南回来,病情依旧时好时坏,家里人都为她揪着一颗心。
1988年,我在长岛参加工作。1992年结婚后,回家过年,见到了姐姐。我满心希望姐姐能来我家小住,可她病着,只能笑着说等病好了,就和母亲一起来。
后来,我带她到烟台的一家医院治疗,本以为能让她好转,没想到病情不但没减轻,反而愈发严重。我在医院悉心陪伴了十几天,可因远离家乡,无人长期照料,无奈之下,父亲只好把她接回老家的医院。
那天晚上,星月无光,我背着姐姐走在漫长的火车站台上,父亲在后面默默跟着。把姐姐送上火车,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对她说:“姐,回去把病治好,再来我家长住,我陪你天天去看海。”姐姐虽然在烟台住了十几天,只是在病床上躺了十几天,闻得到大海的气息,却没能眼看一眼辽阔的大海。
1995年春天,我妻子坐月子,母亲到长岛来伺候月子。闲聊间,我问起姐姐的病情,母亲神色闪躲,犹豫许久才吞吞吐吐地告诉我,姐姐已于去年(1994年)冬天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刹那间,我只觉如晴天霹雳,大脑一片空白。我那亲爱的姐姐啊,竟狠心抛下了一双年幼的儿女。她还那么年轻,不到30岁,人生的路才刚起步。一直以来,我心心念念等姐姐病好后接她来我家,看看大海,陪着她说说话,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却终究未能实现……
我问母亲,姐姐病重时,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母亲说,当时我妻子怀孕七八个月了,在岛上没有其他亲人,我需要照顾妻子,所以姐姐不让母亲告诉我她病重的事。就这样,我没能看到姐姐最后的样子,送她最后一程……
看着这张发黄的老照片,我心中酸楚异常。母亲眼睛也湿润了,伤感地说,姐姐的病,如果在现在根本算不了什么。
姐姐的一生,为家庭倾尽了全力。自小她便对我关怀备至、呵护有加,那些温暖的过往,让我没齿难忘。她承受着病痛带来的巨大痛苦,可我却连万分之一的回报都无法给予。
时光荏苒,转眼间,姐姐离开人世已经三十年了,姐姐的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相继成家立业。她的女儿也有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儿子也迎来了自己的儿子,在第三代人身上,我仿佛看到了姐姐生命的延续。
亲爱的姐姐,愿你在天堂安息,那里再无病痛与苦难,只有无尽的安宁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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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王炜炜 副主编:乐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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