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照片里,海风掀起渔网的边角,渔排上的木纹路被阳光晒得发亮。
赤脚的姑娘坐在船头,白衬衫挽着袖口,黑布药箱上的红十字格外醒目。她手里捏着听诊器,正笑着给老渔民递药,草帽歪在身后,脚边的海水泛着细碎的光。这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千千万万赤脚医生日常的一幕。
那时的农村,尤其是沿海渔村,缺医少药是常态。1965年一批批经过短期培训的年轻人回到乡村,半农半医,被乡亲们亲切地叫做“赤脚医生”。他们不像城里的医生有诊室和完备的设备,一个印着红十字的药箱,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就是全部的家当。照片里的姑娘,许是渔村土生土长的孩子,既认得潮起潮落的规律,也认得伤风感冒的草药;既能摇着船出海,也能拿着血压计给乡亲们问诊。
渔排上的问诊没有固定的时间,渔网晾晒的间隙、渔船靠岸的黄昏,都是她的“诊室”。
老渔民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关节痛、中暑是常有的事,她的药箱里装着常用的药片、消毒的纱布,还有从山上采来的草药。
她光着脚踩在木排上,像踩在自家田埂上一样自在,说话带着海风的爽朗,问诊时会拉着老人的手,细细叮嘱用药的法子。旁边的孩子好奇地凑过来,盯着她的听诊器,眼里满是对“治病救人”的懵懂向往。
那时的医疗条件简陋得令人心疼,可赤脚医生们凭着一股子韧劲儿,撑起了农村的健康防线。他们白天跟着乡亲们下地、出海,晚上在油灯下啃医书,学打针、学配药,甚至自己种草药、熬药膏。
他们的医术或许算不上高明,却能解决乡亲们最急迫的病痛;他们的药箱里没有贵重的药品,却装满了实实在在的关怀。疟疾流行时,他们挨家挨户送药,“送药到手、看服到口、不咽不走”;有人夜里急病,他们摇着小船穿过风浪赶过去,哪怕浑身湿透也不耽搁。
渔排上的笑声,被相机定格在黑白胶片里,也定格在一代人的记忆里。赤脚医生们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却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亿万农民的健康。他们的药箱里,装着的不只是药品,更是那个年代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信任与温暖。
如今,当年的赤脚医生早已老去,可他们留下的身影,依然像照片里的那抹白衬衫,在时光里闪着光,提醒着我们,那些扎根泥土的温暖,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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