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九十年代山东青州,你还记得这些青州的老地方么?
那栋楼红得发暗,像晒久了的砖头色,窗子一格一格排着,人一眼就知道是老单位的脾气。九十年代去青州公交总站,最先记住的不是站牌,是那股子味儿,柴油味混着尘土味,再掺一点油条和烤地瓜的甜。你要是手里攥着两块钱车票钱,兜里还装着给亲戚带的点心,那一天就算稳了。那会儿候车的人也不急,大家习惯了,车来得慢就慢点,站台边上聊两句,谁家孩子考上学了,谁家地里今年麦子长得旺。最热闹的是发车前那一阵,售票员一嗓子喊出来,人群就往前挤,挤上车那一下,像把一段日子也挤进了兜里。
庆丰大厦那几个字挂在楼上,远远看着就有面子。你说它多洋气吧,也未必,可在当年,谁从那门口走过都得放慢两步,忍不住抬头。有人在这儿第一次坐自动扶梯,脚底下发飘,手心出汗,还装作很镇定。也有人来这儿买一件新衣裳,回去过年穿,走在街上风一吹,心里就亮。后来听说改造了,变成啥财富中心了,名字越叫越大,可我总觉得,最值钱的不是楼里卖啥,是那会儿人脸上那股子认真劲儿,攒钱攒得踏实,花钱花得开心。
你仔细看那栋楼,窗户多,楼体长,门口那一圈树也年轻。人民商场这地方,真是把青州人的日子都装进去过。大人买布,买缝纫线,买热水瓶,孩子呢,眼睛老往玩具柜台飘。最馋的是糖果柜,玻璃后面一格一格,售货员拿小铲子一铲,纸袋一拧口,那声音到现在我都记得。谁要是能在这儿买到一双白球鞋,回学校都能挺胸抬头好几天。那时候逛商场不叫消费,叫赶热闹,一层一层走下来,啥也不买也不丢人,图个心里新鲜。

文化宫附近的街道,安静得像刚扫过一遍。路边的建筑规规矩矩,门面不吵闹,偶尔有个人影过去,脚步声都像能听见。那时看电影得掐着场次,文化宫门口贴着海报,纸边卷起来,风一吹哗啦响。你要是跟同学约在这儿碰头,谁先到谁就站在树荫下等,手里攥着票,嘴上说不急,其实心里早跳起来了。如今街上车多得数不清,可那种清冷的画面,反倒更像一张老相片里才有的温柔。

游乐场那片空地,一眼望过去亮堂。小孩跑来跑去,大人站一旁喊两句别摔着,嘴上凶,眼里全是笑。那会儿能来一趟游乐场就算过节,口袋里有几块钱,先买一根棉花糖,风一吹就黏到手上,舍不得擦。转盘慢慢转,音乐一响,孩子就觉得自己去了很远的地方。你说那些设施现在看着简单,可当年就是我们的小宇宙。很多人长大以后去过更大的城市,坐过更快的过山车,可真要比开心,未必比得过那时候一张票,一下午,疯跑到天黑。

这栋楼方方正正,白得干净,顶上那一行字在太阳底下很精神。九十年代谁家要是有人在这种大楼里上班,回家吃饭都能多说两句,坐办公室,穿衬衣,拿文件夹,听着就像走在时代前头。可城市跑得太快了,新楼一栋接一栋,这种老牌的大厦慢慢就不显眼了。你看照片里的天空很蓝,楼下树影也清楚,那时候我们总以为好日子会一直按这个速度往前走,后来才明白,很多地方会被更新,只有记忆还在原地,站岗一样守着。

那座拱门真气派,飞檐翘着,像老城门。上学那会儿从这种门口进去,心里会莫名庄重一点,书包也背得更正。门里是另一种规矩,铃声一响就得跑,作业没写完晚上得熬灯。可出了校门,街边小摊一摆,油炸的香味一飘,人就又活泛起来。很多人后来离开青州,回忆里最先冒出来的,往往不是课本内容,是这道门,是门口等人的身影,是手里那本翻卷边的笔记。那些年我们不懂啥叫未来,只知道读书是条路,走着走着就长大了。

他肩上那根木棍太抢眼了,雕出来的形像一头兽,又像一条龙,黑亮黑亮的。男人一边走一边啃玉米,眼神里不慌不忙。王坟镇的木棍雕刻,早些年就在周边有名气,谁家要是摆个镇宅的,或者送礼撑场面,就会打听哪家手艺好。那时候做买卖不讲包装,讲的是脸熟和口碑,你喊一声,别人回头看一眼,觉得你人实在,就愿意掏钱。现在网上啥都能买,可像这样的走街串巷,带着作品和体温的买卖,越来越少见了。

正月里走亲戚,最有味道的是肩上那一捆。香菜扛着,叶子绿得精神,风一吹,香味就钻衣领。你看他们从坡上往下走,手里拎着东西,脚下踩着土路,那种忙活劲儿特别真实。小时候我也跟着大人走过,早起洗脸,穿上新棉袄,兜里塞几块糖,路上见了人就喊。到亲戚家先磕头,桌上一摆瓜子花生,屋里炕热得烫人。大人聊庄稼聊孩子,孩子在院里追着跑,一下午就过去了。如今过年车一开就到,礼品袋一拎就走,方便是方便,可总少了点路上的风,少了点肩上的重量。那一捆香菜不值钱,可它把一个家的心意扛得很稳,走亲访友这四个字,当年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