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老照片:记忆里的思乡情,儿时的回忆

那会儿一抬头就能看见大楼顶上的字,心里就踏实,像是进了城就有了底气。中百一店门口总是挤,挤得人说话都得贴着耳朵。大人一手拎着网兜,一手攥着孩子,嘴里还不忘叮嘱,别乱跑,跑丢了我可不管。我们最馋的是玻璃柜台里那些新东西,亮得晃眼,售货员把票证一张张点清,再从抽屉里拿货,动作麻利得很。人民商场更像过年,乌泱乌泱的人头一动,风都是热的。那种热闹啊,不是手机里刷出来的,是你站在门口就能被人流推着走的热闹。
有些人家的全家福,真的就是从这一扇门里走出来的。留缘照相馆门口拉着红布条,拍照的人站得笔直,笑得又拘谨又认真。小孩子不太懂,光知道要换干净衣服,头发要梳顺,站好了别眨眼。照相师傅喊一声别动,那一瞬间就像把一家人的日子按在了纸上。后来照片泛黄了,边角卷了,放在抽屉里一翻出来,还是那股子清清楚楚的亲热劲。
招牌菜就那几样,可你别小看,能把亲戚同学都请到这儿坐一桌,脸上就有光。门口来来回回都是人,骑车的停在路边,解下围巾搓搓手就往里钻。大人谈事情,小孩盯着桌上先上的冷盘,谁也不敢先动筷。等到热菜一上来,蒸汽一冲,心就软了。我们后来吃过更贵的,反倒总觉得少点什么,少的就是那会儿的排队和那股子郑重。

台阶前摆着牌子,字写得工整,远远就能看见。总工会那一片总有活动,开会的人进进出出,门口自行车排得像一道墙。影剧院更妙,电影海报贴在外墙上,一张脸能让全城人惦记好几天。晚上散场,灯一灭一亮,人群就往外涌,嘴里还在复述剧情。那时候消遣不多,所以一场电影能被反复说,能在巷子口说到深夜,像在把日子咂摸出味道来。
书店门口那块牌子一挂,学生就慢慢聚拢了。你要是仔细看,那种热闹不是喊出来的,是大家都压着声音,怕吵着书。有人翻参考书,有人只盯着连环画,手指头沾着点灰也不在意。最让人心酸的是打折横幅一拉,家里条件一般的孩子就更敢进去站久一点。我们当年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条路,心里暗暗发誓,回去要用功。
巷子里水坑一块接一块,车轮碾过去,溅起的泥点子能甩到裤腿上。有人推着二八大杠慢慢骑,后座还绑着菜篮子。墙头瓦檐低,电线拉得密,风一吹就嗡嗡响。那种日子你说苦吧,也不苦,大家都熟,门一开就能喊到邻居。现在住进楼里,门关得紧,电梯上上下下,反倒常常忘了对门姓什么。城市越来越大,生活的圈子越来越小,这句话你越长大越懂。

市场最能把人喊醒。天还没亮,卖菜的就把菜摊铺开,青菜带着露水,鱼还在盆里翻。开张那天更夸张,横幅一拉,人从街头挤到街尾,白衬衫一片一片晃。你挤进去,耳朵里全是讨价还价,手里捏着零钱,心里盘算着怎么花最划算。那时候的本事就是会抠,抠着抠着,一家人的日子也就抠出了奔头。

八十年代的大街,瓦屋多是两层,招牌简单,几笔字就敢开张。九十年代就不一样了,摩托车进城,小轿车也敢停在路边,街面忽然有了速度。人也开始讲究穿着,衬衫领子挺,皮鞋擦得亮。可你看再怎么变,路边做生意的那口气没变,老板招呼客人还是那句,进来看看,随便挑。热闹是一样的,只是热闹的声音换了。
塔在那儿站着,像个老泰州的证人。小时候觉得它高得吓人,站在底下仰头,脖子酸了还想看。后来才知道,很多东西不是因为高才让人记住,是因为它一直在,你走多远都能在心里找到它的位置。庙宇城池,桑田古柏,有些还能寻到痕迹,有些只剩照片里最清楚。我们这一代人,最怕的不是忘记,是怕连想念都没了抓手。
水一拐弯,日子就跟着柔下来。泰州水多,桥也多,老人常说一里过三桥。船靠在岸边,篷布一盖,像给生活盖了床被子。河边房子一排排,晾着衣服,烟火气从窗缝里往外跑。现在河和桥都变了,路更宽了,船少了,可你在老照片里一看,那些水光还是会把人一下子带回去。思乡这东西啊,不是你想回就回得去的,是你看见一条河,就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