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本号刊发贴图《七十年代,新会师范学校前的女学生》,老照片里简约朴素的两竖一横式校门,勾起了不少本地中老年人的怀旧情思。鲜为人知的是:七十年代新会师范这片校址(现在的江门市艺术中学),民国时期原为外海乡第一小学所在地,而早年其校门并非这般简约样式。外海乡第一小学前身是外海最早的新式学堂“外海乡陈氏高等小学”,最初设于下街远斋祠,1933 年,陈少白带头捐资、南洋华侨陈英三、陈就等积极参与,共建外海一小新校舍,于外海螃蟹山前空地兴建了两幢校舍及大礼堂,同期落成校道门口的石牌坊。1936 年8月发行的《外海杂志》创刊号,刊登有外海一小校道石牌坊的照片。牌坊之后,一条弯弯的校道通往远处分立左右的两幢校舍。这座牌坊不同于传统飞檐斗拱式牌楼,顶部线条极简,初看有日式鸟居牌坊的感觉,细究可认为是一种简化版棂星门。棂星门多应用于学宫、孔庙、祭坛,制式多为四柱三间,标配火焰宝珠、云翅、抱鼓石等建筑构件。外海一小牌坊虽仅为两柱一间,却完整保留了传统棂星门(下图)的核心形制要素。这类吸纳了棂星门元素的校门往往各有变化,彼时岭南大学校门,便是如此(见下图)。它保留了华表柱云翅,但火焰宝珠被挪到华表顶部。可见,采用简化版棂星门是当时学校大门的流行样式。它既延续了昔日学宫、孔庙之地特有的神圣与庄重,承载着教育的初心,又摒弃了传统建筑的繁复冗余,融入了近代的创新与务实,兼具人文底蕴与时代气息。外海一小如此有特色的这座民国石牌坊是何时消失的呢?笔者从收藏的外海五昌学校教师李立夫遗留老照片中,找到了两张有石碑坊的照片。照片只拍到牌坊的下半部分,但从抱鼓石与立柱形制可确切判定,此处正是外海一小旧牌坊。其一为五昌学校教师美娟女士的单人留影,草木葱茏,暖阳斜照,为牌坊与人物投下悠长的影子。照片背面有娟秀的题字:送给立夫、雅珩两位先生留念,美娟敬赠,1948.1.13。由此可肯定,在1948年,该牌坊尚完好,且是当时的“打卡点”。另一张为双人合照,无背面题字,照片中人正是李立夫与夫人雅珩(二人均为五昌学校教师)。两张照片取景角度、构图高度一致,显然是同一时刻、同一摄影师所摄。结合李立夫遗留的其他老照片,可大概还原当日的故事:1948 年 1 月 13 日,五昌学校全体教职人员,先后在赤岭山上的本校校舍、周边的外海一小牌坊、五大祠等地点,拍摄个人照、集体照,并互赠留作纪念。那些定格的笑容与牌坊的残影,成了民国时期外海教育史上的余韵。建国后,这座承载着民国文脉与华侨乡心的石牌坊,终究没能抵得过时光的冲刷与时代的洪流,不知在哪个轰轰烈烈的日子里悄然被拆除,原地改建为后来我们所熟知的两竖一横式简约校门。而外海一小的校址,也在时代的流转中几经更迭:先后改作省农校、新会农校、新会师范,八十年代又改作江门财校、江门幼师;到了九十年代初,这里的民国旧筑与建国后兴建的楼宇,被彻底拆除、推倒重建,旧迹再难寻觅。直至去年,这个校园又换上了江门市艺术中学的新校牌。
近九十载光阴里,螃蟹山前这个历史悠久的校园在不断变迁:建筑建了拆,拆了建;树木种了砍,砍了种;校牌换了一块又一块,师生来了一批又一批……如今,目之所及,难觅昔日的一砖一瓦。校园里,又有几人知道此处往昔的故事?
唯有故纸堆里那几张蒙尘的旧影像,静静封存着这里的过往,成为这段流转岁月里,唯一可触的历史见证,藏着淡淡的怅惘与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