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25年的朝鲜,在日本殖民之下老百姓食不果腹
那座石塔立得很直,塔身一层一层往上叠,边角磨得发钝。外头还围着一圈护栏,像是怕人靠近,又像是怕人忘了它有多老。远处的山影子淡得像薄墨,塔底下那片空地反倒干净,干净得有点不近人情。拍照的人大概不缺闲工夫,能把光线等得这么稳。可你想想,1925年这会儿,旁边的人日子真未必稳。
路面晒得发白,几个人穿着白衣慢慢走,背着手,步子也不急。最扎眼的是那两顶帽子,帽檐硬,影子压在脖子上。亭子像是公园里的建筑,檐口规矩,窗格子也规矩。可规矩这东西,放在殖民地上,就不一定是福气。1910年签了那份**《日韩合并条约》,朝鲜半岛被日本一把拢过去,总督府就设在京城府**,今天说就是首尔。路上这些人走得再慢,身后那套规矩也一直跟着。
一眼望过去,全是层层的田地,像谁拿铁锹在山腰上切了无数刀。田埂宽的宽,窄的窄,水不多,土色发浅。种地人最怕的不是累,是忙一年,粮还得被人征走。日本在朝鲜这三十五年,最会干的事就是把人和地一起当成账本来算,算到最后,村里锅里就没几口像样的米。
这尊白佛不大,坐在小小的殿里,脸圆,神情倒安静。屋顶的瓦压得低,前头一条浅浅的水沟,石头铺得零碎。地方像是京城郊外的玉泉庵一类的小庵堂,离城不算远,走一趟要费脚。那年月人来这里,多半不是求富贵,是求个别再出事。可在殖民地里,求平安也算奢侈。
这条街一铺开,你就知道是老城。屋顶低,瓦房挤着瓦房,两边铺子门脸不大,招牌挂得歪。开城以前是高丽王朝的都城,热闹过五百多年。到了这张照片里,路面空空的,行人稀,连影子都显得单薄。你别看街口还有推车的,生意未必好做。被人管着的地方,钱先往上走,街上的热闹就只能往回缩。
先看屋顶。那一排排茅草屋压得厚,像给房子盖了件旧棉被。屋前的菜畦划得整齐,土翻得细,说明人是勤快的。可勤快不等于吃饱。日本人在朝鲜掠夺资源,粮、木、矿,能拿走的都不嫌多。村里人再怎么下地,也容易落个手上起茧,锅里见底。
她把水罐顶在头上,腰背绷着,脚下站得很稳。旁边还有人弯着身,像刚从井边把罐子提起来。你在旧货市场见多了老物件,就知道顶罐子这活儿,靠的不是力气大,是脖子硬,步子稳,摔一次就得心疼半天。她手里还拎着个小篮子,日子就是这样,水要挑,柴要捡,饭要做,旁的道理顾不上。
墙根下铺了几张纸,三个人蹲着,脑袋凑得近。戴斗笠的那位把脸藏得深,旁边两人帽子边沿硬,衣服也白得亮。街头的占卜先生,靠嘴吃饭,靠眼色吃饭。日本殖民时期把日语定成国语,学校里用日语教学,朝鲜语被限制,很多孩子嘴上学的是外来的规矩,心里咽的是自家的苦。算命摊子看着像迷信,其实是穷人的算盘,算的不是命,是明天能不能好过一点。
这条土路宽,电线杆子一根一根立着,线拉得直。路上有人骑车,有人走路,一个戴斗笠的牵着小牲口慢慢赶路。电线和自行车是新东西,日子却旧得很。二战那几年,日本又开始大量强征劳动力,抓人去干活,抓人去当兵,抓走的多,留下的就更难。路越修越直,人却不一定走得直。
远处的山不高,近处两棵树细长,像刚被风吹得定住。地上铺着一大片浅色的东西,像是把收来的东西摊开晾晒,也可能是把屋顶材料摊着等干。郊外的光线太亮,亮到把人的辛苦都照出来。你要真去过那种地方就懂,晒场越大,越说明一家人把一年四季都押在这点收成上。翻到这里就先放下,回头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