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里,好友在老城区小巷子里的婆家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宝库——沧桑的老厝,植满花花草草的小院落,厅堂里摆着旧钢琴,墙上挂着穿旗袍阿嬷的老照片,各种古早的瓶瓶罐罐藏品,还有相册里的老照片......都是旧时光的味道和气息,让人迷恋。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对朋友说:“我替你们把老照片的故事写下来,好吗?”
第一张老照片,是好友先生的阿嬷,也就是外婆。
老照片:深情忆母亲
第二张老照片,好友先生12岁。
这是第三张,好友先生14岁。
我很喜欢先生少年时的这张照片。
他坐在自家老厝门厅前,手捧一本画册,笑得满脸稚气、天真无邪。第一次看照片时,我疑惑问:“你那么早就近视了呀?”先生笑起来:“不是。是我爸爸故意把他的眼镜给我戴上——那时候戴眼镜的人少,戴上眼镜显得有学问嘛!”
我认真端详,发现镜框确实偏大。忍不住哈哈大笑,觉得未曾谋面的公公真是可爱极了!
这张照片,是先生十四岁那年考取福建工艺美术学校后特意拍的,作为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记录。
那时拍照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情,仪式感满满。家人在老厝门厅外摆上藤椅和小圆桌。雪白的针织桌布为姨妈巧手钩织,藤编茶盘、大肚花瓶、陶瓷小兔、异国美少女泥塑乃公公平日所藏。公公生前收藏了许多工艺品。
先生在兄妹仨中排行老大,幼年时顽皮好动,不肯好好读书,偏偏阿嬷还宠溺得不行,让公公婆婆甚感头痛。幸而后来先生在公公的开启下渐渐迷上绘画,性子终于慢慢沉静下来,后拜师于公公的好友、著名画家秦长安老师的门下,14岁时以优异的专业成绩考入福建工艺美术学校。
只是14岁的先生个子实在矮小,还像个小学生,在学校常被不认识他的老师和教工驱赶:“去去去,小孩子不要过来捣乱。”
先生心地单纯真诚而不喜束缚,毕业分配厦门市轻工局没几年就辞职了,他更喜欢做一个自由职业者。他做过装修设计,画的设计图纸价格不低,可后来他觉得偏离了追求艺术的初衷,遂放弃,重拾画笔。
从此,不论经历多少曲折,遭遇多少窘迫,先生都不曾再放下手中的画笔,一心坚守在他的绘画世界里,甘之如饴。
他只管默默创作一幅又一幅的画,自认为得意的画作,别人再喜欢、出价再高也不卖,视名利为身外之物。他的画风清静淡然,笔下的一朵小荷,几条小鱼,挂在藤蔓间的葫芦,芭蕉叶下的小鸡,皆可爱有趣。
那日,我陪先生一同去中华儿女美术馆参观黄永玉百岁版画艺术展。展馆里,一句关于黄永玉老人的评价“千帆过尽,归来依旧美少年”贴切得让人感动。
我默默地打量站在我身边专心致志观展的先生,近耳顺之年的他已然不是照片里那个男孩。可在我心里,他依然还是那个单纯的、自在的美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