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辽宁文学奖评奖,我是其中诗歌奖的评委。会餐时,有几位作家在场,说说笑笑,有男作家戴着耳环,或歪戴着帽子,或一不留神就笑得喷饭……可谓不拘一格。相比之下,高校教师在课堂内外,似乎活泼不足,拘谨有余。
我跟高海涛(曾任《当代作家评论》主编)先生说:你们作家挺有意思啊!后来,高先生主动约我跟作家吃饭。至少有两次,翻译家史国强教授在场。
去年秋天,我到沈阳城市学院任教,正巧,史先生退休后已在那里工作了好几年,他在别墅二楼有单独的工作室。我的工作室在一楼,阴面,不通风,有些潮湿。史先生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他的开门钥匙总是放在哪儿,说随意进出。我也没见外,就到楼上,坐在他的对面桌,好像自己是半个主人。每周至少相处一天,分享吃喝,请他签名赠书,听他讲故事。
史先生吸中华烟,时常吸到半支就掐灭,有待再点着。他不讲究吃穿,不许浪费,有吃不完的就打包带回家。偶尔我带自制的熟肉,他说你带汤就行,营养在汤里。他的帽子、衣裤、鞋子可以穿戴二十多年,至少有一条裤子打着补丁,补丁的费用可以买一条新的了。又至少有一条毛料裤子二十年没洗还能穿出来,他说老父亲留下的好料子充分利用了,不洗还能省水。这似乎与他“富翁”的身价不太相称。
但我不敢嘲笑他,有些方面我羡慕他。他多年来,在教学之余,有很多译著,也有高额存款和利息。他挂在嘴边上的一个来自法语的英文单词rentier,是指靠收租和利息生活的人,即食利者或财富自由的人。我则懒散,经济上是“负翁”。他送女儿到美国读中学,读麻省理工学院和斯坦福大学……我则没有这个念想和能力。
有一次,我问史先生,你好像比我还老,年轻时帅过吗?他不置可否,给我看几张老照片,允许我发在网上。
图一为史国强大二时的照片,与下乡插队时的他已判若两人。
图二为史国强的父亲史鹏飞,文革后期被吓破了胆,把祖传的一百块银元拿到银行兑换了一百元人民币,又添二十元钱买了一块瑞士伯恩纳牌手表。当时,若再添六十元就能买下邻居家的两间青瓦房。
图三为史国强下乡返城后摄于沈阳故宫。他是辽宁开原清河两岸几十个青年点最后一个返城的,也是唯一考上大学的。
图四为史国强在北京拜访著名英语教育家陈琳先生。陈先生夫人王家湘的舅舅是中共早期领导人博古(原名秦邦宪,1946年因飞机失事遇难)。
图五为史国强在沈阳城市学院。
图六为史国强的女儿史星怡,麻省理工学院本科,斯坦福大学博士,现在硅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