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堂兄超哥给我张照片,照片大小二寸左右,画面模糊并已发黄,经过重新扫描放大才辨认出大致的内容。一口颇大的水塘,一间小砖屋,一个花园,一棵梨树绽放着梨花,水塘青竹倒影,花园满眼翠绿,应是春天时节。

照片是超哥父亲(我伯父)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后来家人称此小砖屋叫塘基馆。

民国地图箭头所在为塘基馆址,照片乃从莎萝坪向东拍摄
塘基馆的主人叫陈伯冕,新会外海人士,是我的爷爷。而爷爷的爷爷陈兆熙是清朝同治癸酉顺天第九名举人,拣选知县内阁中书加四级诰授奉直大夫,但他考取功名后却有官不当,回家“耕田”,估计前文所描绘的那口十亩水面的大鱼塘也许是清皇朝赏锡他的。

《广东贡士录》同治癸酉科顺天试广东籍举人
由于家境富裕,爷爷初中和高中就到省城读广州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后到香港跟舅父做生意,爷爷生性纯品,为人老实,又初涉社会,无商不奸生意场非他所属,故被骗一笔钱而生意失败,一气之下,辞港回乡,执鞭教学,当了老师。
爷爷的祖父和父亲(福海太公)是两代单传,人丁单薄,直到爷爷这代,终于威一次,家丁又兴旺,一生育有四子一女。由于陈家是知书识礼的书香门弟,尤为重道兴教,深感知识的重要,因此,爷爷都把他的子女送到省城广州供书教学。据闻阿嫲曾劝爷爷娶个妾侍,但爷爷不予置理。与阿嫲同一而终,那年头也算是少有了。
爷爷到了五十多岁就没有教学,赋闲在家。前文所说的塘基馆就是爷爷晚年休闲的地方。读书看报,朋友聚会,种植花草,偶尔垂钓,十足一个陶渊明的世外桃源,令人羡慕。

祖父陈伯冕像
塘基馆面积不大,但也有两房一厅,一间爷爷自住,一间是客房,客厅放置了爷爷喜欢的古董玩具,镶有满州窗,阳台放置花盆植物,环境舒适,难怪爷爷除用膳回祖屋外,很少离开塘基馆。据闻阿嫲曾建议爷爷把田地出卖到香港或广州定居。但香港是爷爷生意的伤心地,广州是他读书的地方,省城的热闹繁喧,不合爷爷的性格,更重要的是爷爷比较守旧,认为这些家产是祖宗留下的,到了我这辈就卖了,有愧于列祖列宗。所以,乡下那间小屋才是他不问世事隐世之所。这种生活延续至解放前夕。
他最小的儿子即我父亲陈占勤在广州读大学,受进步思想影响,参加了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并派他回乡组织成立解盟和负责地下交通站工作。每当父亲从广州回乡就住在塘基馆,有时,联系工作就在塘基馆开展,甚至一些地下党的领导人也曾留宿于此,接头暗号是“普天、同庆”。

父亲陈占勤青年照
有次,父亲偶然被爷爷发现带着手枪,令爷爷很是害怕和担心,父亲向爷爷讲述共产党如何为人民打天下,我们即将迎来新的世界,爷爷是明事理之人,还是拥护共产党的。当然,新中国成立,土地改革,爷爷的田地都收归共产党,他的塘基馆终成历史记忆,隐居避世的赋闲生活也就此嘎然而止。其实,我和爷爷未曾谋一面,在我出生那年,爷爷在广州就过身,也有古来稀了。
以上纯是据闻所写,我想以此文来怀念我的爷爷,愿在天堂的他和嫲嫲有更好的生活。附诗一首:黄昏荷塘老屋,水影倒照青竹。一树梨花独放,主人闲享清福。

陈旭,新会外海人,曾任中山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市文明办主任,中山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党组书记、主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