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西南部的十万大山余脉间,灵山县如一颗温润的明珠,镶嵌在钦江上游的冲积平原上。当六峰公园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晕,这座古城正用现代化的城市肌理包裹着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透过一组跨越七十至九十年代的老照片,我们得以窥见灵山从农业穷县到"中国荔枝之乡"的蜕变密码,读懂桂南大地深处蕴藏的奋斗基因。
(照片按年代发)
建设中的灵东水库
泛黄的老照片里,灵东水库的建设工地上红旗招展。数万民工用竹筐扁担在红土地上书写奇迹,夯土的号子声穿透时空,与今日水库景区的游船汽笛声奇妙共鸣。1958年动工的灵东水库,作为广西六大水库之一,不仅驯服了钦江流域的水患,更用1.7亿立方米的库容浇灌出灵山"桂南粮仓"的美誉。那些在工地上啃着木薯充饥却眼神坚毅的建设者,或许未曾想到,他们用体温焐热的夯土层,会成为未来现代农业的坚实基座。
龙武桥落成
龙武桥落成典礼的黑白照片定格了另一个历史瞬间。1976年,这座横跨鸣珂江的石拱桥通车时,全县百姓自发涌上桥头。桥上的石狮见证了从独轮车到拖拉机的变迁,桥栏上斑驳的刻痕里,还能辨认出"农业学大寨"的标语残迹。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灵山人用集体智慧改造山河:修建了2000多公里的灌溉渠道,开垦出10万亩梯田,使水稻亩产从解放初的150公斤跃升至500公斤。六峰山下的国营农场里,知青们培育的"灵山香稻"首次出口港澳,换回的外汇成为县里第一台拖拉机的"启动资金"。
七十年代的灵山县城
六峰公园的山门见证了旅游业的兴起。1992年公园重新修缮后,仿古的牌楼下,卖酸嘢的阿婆用竹篮提着玻璃罐,里面泡着芒果、菠萝,五毛钱一串。山上的北帝庙前,香客们的手机铃声与晨钟暮鼓交响,数字化的香火捐赠二维码贴在功德箱旁。从最初的烈士陵园到后来的文化公园,六峰公园就像一部立体的县志,记录着灵山从政治挂帅到文旅融合的观念转变。彩色照片开始在八十年代出现,灵山县城的轮廓逐渐清晰。百货大楼前的自行车流构成城市的动脉,永久牌、飞鸽牌的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载着穿的确良衬衫的青年奔向新生活。楼体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旁,个体户老张支起的甘蔗摊前排起长队,他用算盘计算价格的噼啪声,与国营商店里"同志,打张发票"的吆喝声交织成时代交响。灵山电影院的海报墙是县城的"信息中心"。《少林寺》上映时,售票窗口前的队伍从凌晨排到深夜,票价两毛五的电影票成为年轻人最奢侈的娱乐。影院前的小广场上,录像厅老板用高音喇叭播放着香港武打片的片段,吸引着怀揣零花钱的少年。穿中山装的干部与戴蛤蟆镜的时髦青年擦肩而过,供销社的搪瓷盆与地摊上的电子表在橱窗里争夺视线,计划经济的严谨与市场经济的活力在这座小城奇妙共存。汽车站的老照片记录着流动的中国。绿皮解放牌客车扬起的尘土中,挑着荔枝筐的农民与背着录音机的"倒爷"挤在同一站台。1985年灵山汽车站扩建后,每天发出的班车从12班次增加到36班次,将本地的荔枝、龙眼运往南宁、北海。站台上"文明乘车"的标语牌下,梳着麻花辫的售票员小李正用带着白话口音的普通话报站,她胸前的"先进工作者"奖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最令人瞩目的变化发生在田间地头。当市场经济的春风吹过红土地,灵山人敏锐地发现荔枝比水稻更有价值。1996年,县里举办首届荔枝节,土法嫁接的"桂味""糯米糍"通过冷链车运往北京上海。老照片里弯腰插秧的农民,如今站在荔枝园里用直播带货,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订单数字,比当年粮票上的定量更令人心安。2000年,灵山被农业部命名为"中国荔枝之乡",35万亩荔枝林成为农民的"绿色银行"。
结语:红土地上的时光叙事
从灵东水库的夯土号子到直播间的带货声浪,从百货大楼的算盘声到电商产业园的键盘敲击,灵山的四十年变迁,是中国县域经济发展的微观标本。当我们在六峰公园的晨练人群中遇见当年的水库建设者,在荔枝深加工企业里看到电影院售票员的女儿,才真正理解:所谓历史,不过是无数普通人的奋斗故事在时光长河中的汇聚。
如今的灵山,正以"北部湾产业转移承接基地"的新身份续写传奇。但那些老照片里的精神密码——对土地的热爱、对未来的坚信、对美好生活的不懈追求,依然在这片红土地上生长。就像六峰山上的古榕,气根扎进历史的土壤,枝叶却永远向着时代的阳光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