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冬闲时节,村里每天都有杀年猪的,老少爷们吃肉喝酒,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这天说到以前的时候,每家都有几个相框,贴着一家人和亲朋好友的各种生活照,家里来客人时都会去看相框里的照片,主人也会针对照片内容进行解说,主客双方对照片内容都有很多话题。
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可看的,谁家要有几镜框黑白照片都很羡慕,说人家真好,有那么多照片。屯子里有几户人家,家里有人在外边的城市工作,在他们家能看见在城市照的照片,有在城市大楼旁照的;有的在公园凉亭照的;还有在大海边照的风景照。我们小时候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只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去别人家串门时,看看不一样的照片,我们很知足了。
这个话题不禁使我想起我家保存着一张我们哥四个几十年前的一张老照片。那是在上世纪1965年腊月拍的,是一个星期天,我们大哥仨在外面玩,听公社的人说,公社来了县里照相馆的工作人员,给老百姓照相来了。我们哥三个跑到公社,看到一男一女两个照相师傅,问了一下我们三个人照全身相片得多少钱?县里来的那个女照相师傅个子不高,长的胖胖的,三十多岁戴个眼镜,一说一笑,态度很好,对我们说你们三个小孩照四寸照片就行,四寸照片照相费是一角二分钱。
我们哥仨听完高高兴兴的回家拿钱去了。我们是亲哥兄弟五人,志龙志全志国志军,当年五弟志生还未出生呢。大哥当年是十四岁,我十二岁,三弟八岁,没去的志军小四弟五岁。回到家后,我们大哥仨拿出了自己攒下的零花钱,当年所谓的零花钱,都是过年时给老一辈磕头拜年,老一辈给的三毛两毛的压岁钱,平时舍不得花。大哥说每人拿出四分钱,凑到一起去照相。小四弟刚刚五岁,听到我们哥仨去照相把他乐坏了,急忙说:哥哥我也去。
我们哥几个说不行,你要去我们就照不了啦。我们已经跟照相师傅说了,我们当时也不懂照片是按尺寸收钱,四寸相片能照四个小孩,还以为按人头收钱加人要加钱呢。当时不管我们怎么劝说小四弟,他就是要跟着我们去。大哥说:咱们三个跑吧,我们说行。小四弟一听我们要跑,哭着说:领我去吧,让我照相,等我长大了给你们买好吃的。我们哥仨没办法,不忍心了,我没好气儿的说:要去就快点穿鞋,不的话就不让你去了。
当时小四弟还小,穿鞋非常费劲,当他费劲巴力的穿好鞋,谁也没注意,两双鞋他一双穿一只,穿错了鞋,两只鞋不一样颜色,一黑一白,现在再看那张老照片真是挺逗乐的:四弟穿着差伴鞋,胖胖的小脸蛋上呈现出委屈生气的样子,可能是在埋怨哥哥们不耐心等着他。 再看相片上我们的穿着打扮:大棉袄二棉裤,那年月我们也没什么好衣服,通常是老大穿小了老二接着穿。农村那时有供销社,做衣服光有钱不行,还得要布票。
记得这张照片我们大哥俩穿的上衣,是妈妈给买的当时叫“白花旗”的布料。是过年时要给我们穿的衣服,其实白花旗布就是在供销社买的一种白布,统一价格二角八分钱一尺。买白布时给一包染料,自己回家用开水泡颜料布匹染成蓝色或绿色,当年我们屯子里李大姨家有一台缝纫机。买完布料都送到她家做手工,钱要的也不多。我们哥俩照相时在箱子里翻出妈妈给我们留着过年才能穿的新衣服,挺好看的,等两位弟弟就没有新衣服了,只能穿平时穿的大棉袄大棉裤照相了,合不合身就管不了。庆幸的是留下了我们青少年时期的一张珍贵的老照片。
光阴似箭催人老,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昔日的孩童,现在已白发苍苍。我们是个大家族,过年时的家族聚会,每次都有几十人,聚会时大家热热闹闹的欢聚一堂,讲讲每个人的工作经历,时代的变化,说说现在的热点时事新闻,更多的时候是听我们老一辈儿讲讲过去的故事,大家看到我保存的这张我们哥四个的黑白老照片,听我们四兄弟说出这张黑白老照片里蕴含的故事,儿孙们都说这是你们老一辈给我们后代留下的珍贵影像。
现在随着时代的发展,彩色照片还加上了美颜,能把一个很普通的人都拍成“大明星”,拍照片也非常容易,用手机就能拍照,每个人都是摄像师,随时随地都能拍照片。但是那张黑白老照片我们还舍不得丢掉,因为这里面有我们或苦或甜的青春记忆,留个纪念吧,这也是那个时代的美好记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