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整理老房子时,翻出来一沓发黄的老照片,都是我父亲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拍的。照片里那些场景,哎呀,看得我眼眶子都湿了!那会儿的日子,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啊!
1978年,在北京南城的一条胡同里,天刚蒙蒙亮,就听见"倒泔水喽——"的吆喝声。这时候各家各户的门帘子就掀开了,穿着大棉袄的大妈们,端着搪瓷盆出来了。
你想啊,大冬天的,那得多冷!可没人抱怨,见面还互相问着呢:"吃了吗您呐?""今儿天冷,多穿点儿!"这种问候,听着就暖和。
照片里有个特别清楚的场景,是夏天的时候。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小方桌,几个老爷子正围着下棋呢。
旁边还站着好几个看棋的,那架势,比下棋的还紧张。有个老爷子举着棋子,半天不落,旁边的人就催:"您倒是走啊,我这等着回去给孙子做饭呢!"这种场景,现在上哪儿看去?
要说那时候孩子们玩的东西,可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照片里我们一群小孩,男男女女都有,在胡同里弹玻璃球、跳房子、
拍洋画。有个小姑娘,梳着俩小辫儿,蹲在地上弹球,那专注劲儿,跟现在孩子打游戏似的。还有一张照片,是冬天挤暖暖,一帮孩子缩在墙根底下,你挤我、我挤你,嘴里喊着"挤啊挤啊挤香油",笑得龇牙咧嘴的。那种简单的快乐,现在花多少钱也买不来。
有一张照片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我们大杂院里的公共水龙头。冬天的时候,水管子冻上了,全院的人就轮着伙儿烧热水往上浇。照片里我爸端着相机,把我妈也拍进去了,她正弯腰接水呢,头发上都是冰碴子。
那天我记得特清楚,水好不容易流出来了,全院人都欢呼,跟过节似的。现在想起来,都不知道那会儿怎么过来的。
还有一张是过年时候拍的,全院人围着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看春晚。那电视机,是院里最有钱的张大爷家买的,全院就这么一台。
照片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有人坐着马扎,有人站着,还有孩子骑在爸爸脖子上。
信号不好的时候,还得有人扶着天线,一会儿向左转三圈,一会儿向右转两圈,嘴里念叨着:"有了有了!""哎呀,又没了!"那台电视机,可是全院的宝贝疙瘩。
买东西那更有意思了。照片里有个副食店,玻璃柜台后边站着售货员,那时候还不叫服务员呢,叫售货员。买块豆腐都得拿副食本,按人口定量供应。
我爸拍了一张我妈买肉的照片,那卖肉的大师傅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大砍刀,威风得很。我妈想买点肥的,好炼油,那大师傅还不乐意呢:"这年头,谁不想要瘦的!"最后磨了半天,才给切了点带肥边的。现在超市的肉,想咋挑咋挑,那会儿可不行。
孩子们上学也简单。照片里我背着我妈用碎布头拼的书包,那书包还是她熬了好几个夜缝的。穿着她亲手做的布鞋,有时候左脚右脚都不是一个色儿的,因为布不够了嘛。可没人笑话你,因为大家差不多都这样。要说真有谁穿了双买来的球鞋,那能羡慕死一群人,能念叨好几个月。
最让我感慨的一张,是1983年夏天的晚上。全院人都在院子里乘凉,铺着凉席,摇着蒲扇。
我爸用那个海鸥相机,把月亮也拍进来了。照片里看不清人脸,但能看到星星点点的萤火虫,还有大人小孩躺在一起的天伦之乐。那会儿没有空调,可也没觉得多热,因为心里头静。现在住着空调房,心里头却老是燥得慌。
照片里还有我们胡同口那个公共厕所,哎呀,说起来都是泪。冬天上厕所得带根棍子,干嘛?捅冰柱子啊!夏天更别说了,那味道能飘出半里地去。可就这样,大家还是该聊天聊天,该打招呼打招呼,没人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家里厕所比那会儿客厅都干净,可邻里之间反倒生分了。
你看这些照片,每一张都透着股子人情味儿。李家做了好吃的,给王家端一碗;王家孩子没人看,李家大妈就帮着照看。那时候不锁门是常事,钥匙就放在门框上头,全院人都知道,可没人偷。现在防盗门安了三道,心里还是不踏实。
我爸那台海鸥相机,还是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宝贝得不行。
每次拍照前,都要戴上白手套,那架势跟现在用徕卡似的。胶卷也金贵,按一下快门得想半天,哪像现在手机随便拍。所以每张照片都特别珍贵,洗出来大家轮着看,能看好几遍。
翻着这些照片,我就想啊,那时候虽然穷,物质匮乏,可人的精神头足。
人与人之间那种热乎劲儿,是现在用微信、用视频聊天也找不回来的。邻里之间见面聊的都不是钱,谁家孩子考试得了一百分,全院都跟着高兴;谁家有了困难,全院都伸手帮忙。
都说十年看深圳,百年看上海,千年历史看北京。可我看啊,这四十年的变化,比哪个千年都大。从胡同到大杂院,从平房到楼房,从粮票到支付宝,这变化快得让人跟不上趟。可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那些照片里的日子,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那些笑脸。时代往前走,日子越过越好,这是肯定的。可那些简单的人情味儿,那些热乎劲儿,真希望别跟着老照片一块儿,被岁月给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