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老照片,两位不一样的清末女性,给人遐想.
两张老照片,两位不一样的清末女性,给人遐想。
先别忙着下结论呀,两张老照片摆在眼前,一位坐得端端正正,一位斜倚着桌沿,都是清末的女子,都是年轻的面孔,却像两阵风,一阵是安稳的西北风,一阵是带点香气的南风,隔着百年旧影,我们还能嗅到各自的气味,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多想两句。
图中这位端坐的女子叫满洲贵妇,她的旗装一层叠一层,绸缎的面子在光下泛细腻的亮,袖口堆着花鸟纹样,边上压着规整的滚条,颜色不闹腾,却沉,像压在心口的老檀木香。
先看头面,这个大拉翅式样的头饰,髻心收得紧,左右开出花树,白绢花团簇着,几支小步摇从鬓边垂下,走起路来应该会轻轻颤,她却不动,整个人像一块稳稳立住的石,只有眼睛有光,含着不急不缓的寒星。
她手里这个团扇,妈妈说当年闺阁女子最爱圆团扇,挡风不多,用来端庄倒是够,指尖上套着细长的护甲,银胎压花,指面弯弯像新月,握扇不紧不松,像是从小练出来的劲道,桌上压着一本册页,角上起了旧痕,配着那把细腿方桌和矮凳,满屋子的气派就靠这些线条撑着。
那时候讲究行正坐直,她的肩膀和腰线是一条笔直的竖,裙摆放得服帖,连鞋尖都没越线一步,现在我们一坐下就躺进沙发里,姿势舒服,可这等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体面,真是少见了。
她不笑,也不冷,像是把情绪都收在衣襟里,镜头一来,便是**“该怎样就怎样”**的样子,安安稳稳坐在时代的中心,不抢一句话,不漏一个字。
这个斜倚着案几的女子叫庭院读书的小姐,蓝底旗装上绕着一圈一圈的波浪纹,袖里翻出一抹红白的绣口,挺活络的颜色,一倚就把院子里的规矩冲淡了半寸,她手里攥着卷册,不翻页,也不夹书签,像是刚读到个有意思的句子,忍不住要歇口气和自己笑笑。
她的姿态不按章程来,腰在案几边拐了个弯,胳膊搭着,指骨压在木沿上,有点倦,有点闲,风从廊下钻过来,吹得她鬓角的小碎发往后贴,耳边那点细响,像是木格窗里咯吱一下,院里的石砖起了小小的豁口,鞋面踩在阴影处,白底黑沿,轻得像云。
奶奶看了这张照片就说,“这人心里有主意”,不是没规矩,是规矩都懂了,才敢松一松,若按那时的礼法,女孩子该端坐对镜,她却偏偏往桌上靠,既不挑衅,也不讨巧,像是在说,我的身子是直的,灵魂可以侧一侧。
以前闺阁讲女子四德四训,读书也多是女诫女范,现在我们看书想躺就躺,想跷腿就跷腿,可这张里头的松弛,是从收里放出来的松,不是散,分寸拿捏得刚好,难怪看着就顺眼。
这个小圆扇叫团扇,扇面像一块温润的月,边沿包着暗色滚边,木柄短短,适合拢在手心,静坐那位把扇当心口的一面墙,话不必说太多,风也不必真吹,这一面,够了。
而她指上的长护甲,爷爷说那叫指甲套,当年一看就知是贵家女,平日里做不得粗活,指尖是要保的,套子一戴,连拿杯子都得换法,轻轻提着,怕磕,怕碰,怕把份量打碎了,放到现在,大家忙着在键盘上噼里啪啦,谁还戴这么长的家伙,指腹一压就要误触一堆键,想想都费劲。
这个桌子叫高几,腿细而直,榫卯看不见,棱角磨得圆润,靠它的人身上就多了点书卷气,边上那把方椅,纹样老老实实,不出挑,像个沉默的长辈,坐着不说话,却一直在看你,地上的青砖缝里有白灰,走起来会咯吱响,小时候我最爱用脚尖去抠一抠砖边的小砂砾,抠出来一粒,像捡了宝。
以前的院子多讲门第层层,前后影壁,回廊绕角,几步就是一景,现在的屋子追求开阔,墙打通了,窗一拉就是整片天,舒服是舒服,可这类层层递进的深,一并被时代带走了。
这个对照最有意思,前一位把情绪裹在衣袖和扇面里,像冬天的汤,要小口啜,后一位把身子放松在案几边,像夏夜的风,吹来就好,你说她们有没有交集,肯定有,都是同一时局下的年轻人,一个被规矩托着走,一个悄悄用规矩当靠枕,往旁边挪了半寸。
妈妈感叹说,以前照片难得,拍一次要端着,现在天天举手机,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可越看这些老影子,越觉得气质这件事,是慢慢攒出来的,衣裳是一层,站姿是一层,拿扇捏书又是一层,层层叠叠,到最后才是那一眼的定神。
这个留白的角落叫遐想,黑白和彩色像两种光,给你看清,又不全说穿,我们不必去猜她们是谁,从哪来,到哪去,只消承认一件事,同一套礼法里,也能长出不同的花,一朵偏爱整齐,一朵喜欢自由,风一过,都各自摇了摇。
那时候拍照是大事,现在翻看是小事,我们把这些影像收在心里,不必煽情,不必立碑,偶尔学学那位的直,偶尔学学这位的松,走在自己的日子里,端得住,也放得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