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父亲》时,我翻出一张老照片。
六个人,围坐在海边,乘凉、闲谈、聚餐。海风轻轻,烟火可亲。
我的指尖,却在屏幕上悬住了。
点开,又匆匆掠过,不敢久望。
只因照片里,有曾经矗立在我生命里的两座安稳的山——
我的父亲,我儿子的父亲。
一个陪我长大,护我周全;
一个伴我一程,为孩子撑起过一片天。
他们曾坐在同一片海边,笑着闲谈,也争得面红颈赤,构成最真实的岁月模样。
如今,他们走了。
把热闹留在相片里,把安静留在了这里。
我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却不敢放大细看。
怕看清他们的眉眼,怕想起那些曾被忽略、也曾被嫌弃的寻常。
怕一眼望去才惊觉:
那些触手可及的陪伴,已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这么多年,每到夏天,我仍去海边洗海澡。
海浪依旧,海风依旧,海水还是当年的温度。
一切都没变,可站在潮水里,我清清楚楚知道——
身边的人,不复当年。
后来慢慢明白,人生本如行程。
有人陪你走过童年,有人陪你走过中年,也可能,独自走向终点。
我们互陪一程,留下一段故事,
然后在某个路口,轻轻转身,再见,或再也不见。
这张不敢放大的照片,我好好收着。
那片年年赴约的海,我会一直去。
父亲与他,有没有真的离开?
他们在海风里,在浪声里,
在我每一次回望的温柔里,
在我好好活着的每一天里。
百年后,这张照片会更老,
会破损,最终化为泥土。
人生亦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