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百年前的珍贵敦煌莫高窟影像
你说老东西值不值钱,这一回不谈拍卖价,就谈值不值得留,百年前的镜头把敦煌定住了,沙尘没停过,洞窟也在风里缩了边角,可这些黑白影像一晃就是一世纪,真要说值,值在它替我们看见了已经看不清的细节,今天就顺着这些老照片,捡几样当年的“老物件”,有的认真聊聊,有的就点到为止。
图中这整面崖墙叫莫高窟南区立面,三层檐台像抽屉一样嵌在黄土岩里,窗洞方方正正,檐下木构还看得出榫卯的脊线,前沿用篱笆围着,细看台阶在左侧折上去,像蛇一样贴着石壁拐进洞口,奶奶看了照片只说了一句,当年去西北得披一身沙回来,现在咱们去都挑晴天,挑灯光,挑角度,当年可没得挑。
这个高起的坍塌尖儿叫覆钵式小塔,后边连着一排崖居洞门,门框有的塌了半边,有的还糊着土坯,新老叠着用,像村口并排的老屋,远处的坡线软软的,风一吹就顺下去,爷爷说,那时候住在这儿的人,早晚都听得见骆驼铃,铃声一细,就知道要起风了。
图中这位横躺着的叫卧佛,头下枕着纹样厚枕,花团一圈套一圈,身后站着一排弟子,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合掌,有的扯着衣襟凑近看,近处泥塑的边线被光一扫,像鳞片一样闪,小时候我第一次在画册里见到这尊,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佛真的在睡午觉,妈妈笑我,你小子别吵,他要“入灭”呢,这话我到很久以后才懂。
这个大堂里头叫众尊会坐,中间主佛盘膝坐在束腰台上,两边菩萨俯身相迎,坐骑有狮有马,鬃毛被刻成一绺一绺,像潮水拍在石上,最妙是墙面的小佛阵,一粒一粒排进远处,黑白里竟有深浅,像有人在背后轻轻吹气,画就活了。
这幅里中间是坐像,两边一骑白象一骑斑兽,鞍具花纹不花哨,线条却干净,像老师批的红笔线,挑重点不兜圈子,底座的折边像折扇,收得干脆,爸看着照片说,这姿势可真稳,像老木匠在桌上画中线,手不抖,心也不抖。
这个小龛子里边叫华严或净土类场景,四周壁面密密匝匝全是团花和宝相,顶上旋云转来转去,像一口倒扣的大簸箕,边上那位天王脚面绷着,靴尖往外挑,动作不大,劲儿却全在脚背上,近看泥胎的起伏像面团被手指按过,温热的痕迹都在,奶奶说,做活的手艺人最怕手凉,泥会裂,现在说防护,说恒温恒湿,当年哪有那么多讲究。
这张里的三尊立像,中尊抬手施无畏印,右手掌心圆圆的,指节分开一线,像在说别怕,左右胁侍身子细长,腰间束带翻出一瓣,像风把布掀了一下,顶上的满铺天花一格一格排到尽头,密得像写经人的小楷,眼睛一眨就漏了两行,小时候背课文背不住,姥姥就指着这类图说,你看人家古人,耐心全在这格子里。
这条横幅是罗汉行影,四位罗汉端坐在锦地纹之上,脚下的菱格一黑一白交错,像棋盘被翻了个面,人物的鼻梁立着,胡须一根根挑出来,画匠显然对衣纹起褶子有偏爱,袖口像水从碗沿溢下去,边角露出一摞经函,像有人刚放下,还热着呢,以前我们看壁画只看大佛,现在才知道,小处更显功夫。
这个满室的铺陈叫龛殿合一,墙是画,画里又立着小龛,小龛里再坐着佛,层层叠叠像一方千层饼,屋顶中央那朵团花像结印的绳结,把四面都拢住了,台座前沿有一排小供像,个头不大,气势不小,像合唱队站在最前排,清清楚楚,后来人修缮多了,颜色新了亮了,可这张老照片上那点灰,那点旧,才是时间的味道。
其实这些影像,说白了就是当年的旅行相册,可它们帮我们留下了失而复得的目光,以前人进洞点一盏油灯,光打哪儿哪儿亮,剩下全是影子,现在手机一抬就开了广角,明亮是明亮了,分寸却容易糊,不如学学这批老照片,稳稳当当把该交代的交代了,留一点暗处给后人去看去想,别着急下结论,先把东西保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