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的日子，家家都不算宽裕，可再省俭，大人们也总要给家里的孩子留一张相片，算是给童年刻个小小的记号。我妈当年也是这般心思，邻居家来了一个照相的，攥着难得的照相机会，非要给我和妹妹拍一张合影。
拍照的地方不在自家，是在邻居家的炕上。我和妹妹被抱上炕沿站定，我小心翼翼搂着身边的小丫头，那时我还不知道照相是什么东西，我规规矩矩的站着，抿着嘴。可我这妹妹，打小就一身反骨，偏不顺着大人的心意来。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穿干净衣服，别跑闹弄脏，她转头就把衣裳蹭的全是泥水，半点不听劝。实在没办法，妈妈只好跟邻居家小伙伴借了一件格子外套，匆匆给她套上。
一切准备妥当，照相师傅让她笑一笑，她把脸一绷，半分笑意都没有；反复叮嘱别眨眼睛，要看着镜头，她反倒故意把眼睛一眨，小模样倔得像头小牛。妈妈耐着性子哄了又哄，急得额头都冒了汗，她依旧我行我素。我站的腿都酸了，一动不敢动，折腾了老半天，可下把这小祖宗哄好了，这是我才发现摄影师身后站了一群看热闹的邻居，他们站在邻居家的南炕沿上，伸着脖子往我俩的方向看，一个个咧着嘴笑。就听见摄影师说，“来来来，看我这里，不要眨眼睛”，我顺着摄影师的手势望过去，一个黑乎乎的四方盒子，上面还有一个银白色来回拧着的东西，不知道是啥玩意。只听咔嚓一声，一道白色的光直晃我眼睛，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睛。“完了，眨眼睛了，从来一张吧”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没办法，只好重来一次，这回妹妹也不闹了，摄影师最后一次喊的时候，我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点也不敢眨巴，看热闹的邻居哄的笑开了，就此一张照片定格。
最后照片洗出来了，照片里的妹妹咬着嘴唇，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没有半分乖巧，满是不服输的小脾气；而我瞪着一双小眼睛，胖乎乎的小脸满是严肃，搂着她站在炕沿上。
如今再看这张泛黄的老照片，粗糙的相纸裹着八十年代的烟火气，妹妹那身借来的格子衣、倔强又搞笑的小模样，依旧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那是清贫岁月里最鲜活的小欢喜，藏着妈妈的温柔，藏着童年最真的模样，成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温暖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