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彩色老照片:官老爷坐着八抬大轿;装备步枪的衙门差役;光脚买东西的商贩;公子哥捧书摆拍。
翻开这组彩色老照片就像把一扇旧门推开,灰土一扬,那个年代的人情味一下子扑面而来,街口的叫卖声仿佛还在耳边,老祖宗的日子并不讲究词藻,都是实打实的活计和规矩,这回咱就顺着照片里那些人和物,说几桩见过听过的小事儿。
图中这顶气派的交通工具叫八抬大轿,木架粗壮,楠木轿杆油亮发黑,轿帘是暗红布面配黑边,角上还缀着铜活络,走在天津的街口,光是那阵仗就把路人挤到两边了,抬轿的脚步得合拍,前后口号一喊,轿身稳得很,别看威风,落地一停,汗珠子顺着轿夫的腮帮子往下滚,奶奶总爱感叹,以前坐轿的是权势,现在打车一键下单,连车牌都能挑。
这个小伙儿手里的长家伙叫步枪,木质枪托泛着浅褐色的光,铁管笔直,枪口上套着护帽,腰间还别着一截皮带,站在衙门口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子钉着门面,爷爷说那会儿当差看门不只是站样子,夜里巡更得敲梆子,碰上事儿也真上阵,现在保安穿着反光背心拿对讲机,气势不减,器械却轻便多了。
这一处门脸叫洋酒店,门额上用洋字写着大号的招牌,铁绿吊灯悬在拱门下,里头车来人往,拉洋车的青布罩子一掀,客人抖抖衣角就进去了,照片里中西混搭,木格花窗挨着西式立柱,像两种腔调在同一条街上合唱,以前开埠后见识多了,嘴里学会说几句“勿拉哇”的时髦话,现在随手一刷手机就是多国语言翻译,世面越看越大,脚步反倒更快了。
这个圆墩墩的大家伙叫石磨,青灰磨盘分上下一对,中间穿着磨轴,边上有木把手,推起来要两个人一前一后,外婆说磨面得先把麦子淘净,洒点水防飞粉,猫蹲在磨台边上盯着磨缝,等一会儿就能舔到细细的面渣,我小时候最馋的就是热乎的窝头,掰开冒白气,现在家里一台料理机,三两下就把黄豆打得细腻,省力是省力,味道却再难有那股石磨香。
这张里的人物搭配很讲究,马背上坐着穿官服的主儿,旁边牵缰的叫衙役,马鞍是皮面的,带着铜环,蹄下尘土松软,屋檐底下挂着农家旧器,像一幅把体面与粗粝拴在一处的画,母亲笑说,官老爷高坐马上才显威,现在见领导多在会议室里,投影一开,威严就换成了PPT。
这两位肩上的担子,一个吊着木桶铜壶,另一个绑了厚厚一摞纸卷,这买卖靠的是脚力和嘴皮子,帽沿压低,笑容却挂得牢,走村串巷全靠一根扁担,爸爸说早年在镇口也常见,挑糖的敲一下铜片,小孩就凑过来了,现在外卖进了山沟沟,一部手机把人情味换成了定位点和到达时刻。
这张摆得规整,桌上梅花插瓶,几位公子坐姿各不相同,手里都捧着线装书,绸面长袍铺开,袖口边绣着细纹,为的就是把文气露给镜头看,那会儿照相是大事,先抹头发再摆姿势,生怕眨眼,现在拍照不必端,随手一按连拍十几张,滤镜一盖,书要真读不读已经不是照片能说明的了。
这桌上碗盏成对,小铜壶在火上嘟嘟冒泡,茶客围坐,脸上带着晨起的松快,掌柜手上忙着添水,孩子在后头打量,像在等一口碗边的点心,我外公说广府人讲究一个“早早”,天微亮就坐下喝两盏,顺便把一天的生意约了,现在大家清晨第一口是咖啡,提神的道理一样,慢下来的劲头却难。
这个摆在门口的案头叫铁匠台,上面横着榔头钳子,边角卡着小虎钳,伙计在一头摇着手摇磨,砂轮一转,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外蹦,老板不吆喝,光是这耀眼的火花就能把行路的眼睛勾过来,妈妈路过总让我站远点,说火星子烫皮,现在修刀修锁找个摊儿都难,坏了直接换新的,匠气在街口也就越来越少。
这个打扮精致的小姑娘穿的是细绸旗袍,银白底子配蓝黑绣线,领口贴着流苏,小手握着一个红纸包,笑得乖巧,身后供桌上铜烛台与大花瓶一字排开,屋里讲究得很,奶奶说逢年过节小孩最盼的就是这点“喜钱”,拿到就把红包塞进袖口,怕大人看见要回去,现在红包在手机里飞来飞去,屏幕一亮一串数字,仪式少了,热闹却更多。
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先生坐在轿旁歇脚,斗篷披在一边的轿杆上,车身漆色已经褪了,前梁包着粗布,罩子被风吹得起伏,门檐下的阴影里站着好奇的乡民,外婆说外路人到村里,总会引来七嘴八舌打量两眼,但只要医药利索,乡亲就认账,现在白大褂从城里走到村里有了流动诊室,救命的路更直更短了。
尾巴上再叨两句,这些照片不是来叫人唏嘘的,是提醒我们记得那些被汗水抛光的日常,以前人讲究的是把活计做细,把礼数摆正,现在我们有车有电有网络,跑得快也要时不时停一停,抬眼看一看旧影里的自己,别把来路丢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