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二,翻看老照片。
母亲从柜子深处搬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已经磨损,边角都卷起来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灰,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边缘泛黄,有些模糊。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老房子门口。男人穿着中山装,梳着分头;女人穿着碎花棉袄,扎着两条辫子。那是我的爷爷奶奶,抱着的是我父亲。
“这张照片是你爷爷唯一一张单人照。”母亲指着照片说,“那时候家里穷,照相是奢侈的事。你爷爷一辈子就照过这么一次。”我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爷爷,熟悉是因为眉眼之间,有父亲的影子,也有我的影子。原来,我们是这样一代代传下来的。
翻过一页,是父亲小时候的照片。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站在田埂上,笑得露出豁牙。身后是大片的稻田,远处是起伏的山峦。母亲说:“那年大丰收,你爸高兴得不行,非要照相。你爷爷就借了钱,带他去镇上照了一张。”我看着那张笑脸,忽然有些感动。那个年代,一张照片要借钱包,该是多么珍贵的记忆。
再往后翻,照片渐渐有了色彩。八九十年代的彩色照片,色调有些失真,但鲜活多了。有父亲母亲结婚时的合影,两人站在镇政府门口,胸前戴着大红花,笑得羞涩而甜蜜。有我刚出生时的照片,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被母亲抱在怀里。有我学走路、学说话、上幼儿园的照片,一张一张,记录着我长大的轨迹。
翻到一张全家福,大概是我五六岁的时候。爷爷奶奶坐在中间,父亲母亲站在后面,我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玩具枪,一脸得意。背景是老家那座土房子,门上的春联红艳艳的。一家人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真实。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起那个已经拆掉的土房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翻到最后,是近些年的照片。有我在大学门口拍的,戴着学士帽,笑得没心没肺。有全家去旅游时拍的,背景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有去年除夕拍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热气腾腾,其乐融融。母亲指着最后一张说:“这张照得好,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我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确实在笑,但笑容里有了岁月的痕迹。
合上相册,母亲长叹一口气:“这些照片,都是咱们家的编年史。”我点点头,心里感慨万千。那些泛黄的影像里,藏着我们的来处,藏着家族的根,藏着那些逝去的时光和永远的人。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笑容还留在这本相册里。老房子已经拆了,但那个土墙青瓦的背影还定格在照片上。那些年的春节,那些年的团圆,那些年的欢喜和忧伤,都在这本相册里,静静地躺着,等待我们一次次翻开。
我把相册抱在怀里,沉甸甸的。那不是重量,是时间,是记忆,是家的温度。从今天起,我要多拍照,多记录。让这些影像,成为留给未来的礼物。让以后的孩子们,也能从这些照片里,看见他们从何而来,看见这个家族一代代走过的路。
春节里的老照片,那些泛黄的影像里藏着家的编年史。翻开它们,就是翻开我们的根。合上它们,就是把根种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