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晚清时期的老照片,耍狗熊的艺人,晚年载沣和自己家眷的真实合影。
有些影像搁在手心不发声,越看越把人往回拽,土墙冷风一股子扑面上来,火炕边的人影儿一坐一挪,旧日子就这么被翻出来了,这回挑了几张老照片,一张一段小日子,认得出哪样不重要,能被勾起一阵子味道就够了。
图里这条窄巷子叫村口土街,墙是土坯的,边角上有风化的口子,衣裳多是粗布的灰黑色,帽沿低低压着耳朵,坐在墙脚那排人,手叠着手取暖,说话不急不缓,孩子在巷子里打着趟,太阳照在地上是明晃晃的,一对人抻着脖子往镜头瞧,像谁在悄悄问一句你看那边儿在干啥呢,冬天里没什么事,晒着背,听一耳朵远处摊贩的吆喝,家里炕上还正冒着热气,娘说别跑远了,天转凉就回家,巷口的门楼影子压过来一块,风一过,衣襟轻轻晃一下。
这个热闹的场面叫乡场说书场,木桌上一把粗瓷壶,一沓纸页压着铜钱,坐在中间的先生胸口一鼓一放,嗓门不靠喇叭,靠的是丹田,前排的人半蹲半跪,后排的人探着腰,人头攒动挤成一圈,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听过一回,开头一句就把人拎进去了,旁边有人小声问今天讲的是哪段,回说兴许是刀马戏里的桥段,先生一拍桌子,木纹咯噔作响,笑点到了前面咯噔一片,泪点到了又有人抬手抹一下眼角,那时候没有戏院票根,听书就是见世面,散场时一阵子脚步声和笑话一块顺着街口飘过去,娘叮嘱回家少学那些浪里白条的口气,读书才是正经,现在想想,话糙理一直在。
这张热气腾腾的叫江湖把式耍狗熊,领熊的人赤着胳膊,手里一根细绳勒在掌心,地上有一片撕开的纸糊做的垫子,旁边两只大铜桶当鼓敲,咚咚点子一响,熊努着头慢慢转圈,嘴上似乎还有束缚,围着的人七嘴八舌,孩子拎着小篮子挤在人堆缝里,想看个仔细又不敢太靠前,外衣袖口磨得发亮,街上尘土被脚跟轻轻扬起来,我外公说这门行当吃力还不落人情,讨口饭得看天色也看人心,给钱的图个吉利,没给的图个热闹,转到尽头,艺人抱拳一作揖,扯着嗓门喊一句诸位赏个脸,铜钱哗啦落在盆里,响得脆生生的,现在去动物园看是另外一码事了,那时候的见识就系在这根绳子上。
这个地方叫河滩石板路,整块整块的青石边沿拾级而下,桥洞低低伏着水面,石桥一头连接梯田,一头搭在村道,柱子立在路边不知做何用,女人们挽起袖子,把衣裳按在水里一压一搓,唠嗑一句接一句,水声和笑声搅在一块,男人挑着扁担从桥上过,两个筐子空空的,回头得装满菜叶柴根,小时候我坐在石坎上晃腿,娘递给我一个干馍说别沾水,等太阳偏西一点,衣服拧干甩两下搭在竹竿上,风从田畔过来,稻草味和泥腥味糅成一股子熟悉,奶奶说以前就靠这条河,洗衣取水全在这儿,现在家家扭开龙头就有,手上倒是干净了,可这河边的热闹声也跟着淡了。
这张端端正正的叫老式家族合影,长辈坐中间,面前围着一圈孩子,衣摆规矩,布料泛着柔光,立领扣到最上头,帽子压在发髻上,站在后面的人肩背挺直,镜头像老师点名似的一个个收住表情,每个人的眼神都落在同一处,我妈看见这种老照片总说你看人家站得多齐,别扭身子别眨眼,照相是件大事,拍完还得把底片小心包好,那时候的人少拍也珍惜,现在手机一按就一连串,选来选去也不见得更有味道,外祖父当年常说留神衣角别起皱,留神站位别挡脸,照相本事不在笑得多灿,在一家人能不能靠得更近一点。
这些老照片不是摆设,是一把把钥匙,拧开的是土街的风、河滩的水、江湖的鼓点和院子里的家常,现在看一眼就能把身子往回坐一寸,旧味儿还在,你认得哪张,哪一处把你拽回到谁的身边,愿意的话在评论里补上一句,我们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