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細看老照片,揭開香港歷史的「另一面」

如何從一件尋常物品、一張普通相片中，看見一百多年前的歷史，解讀當時特有的時代符號？

非凡出版的《老照港古：香江華洋舊事相中尋》，收錄「古老網」（Gwulo.com）創始人貝大衛（David Bellis）多年來四處蒐集的老香港照片及背後故事，從一張張舊照片出發，帶領讀者看見照片背後的時代背景與人情脈絡。

下文摘自《老照港古》，講述一段1912年的聖誕賀卡與辮髮的故事。

上面這兩幅附有標題的照片，出處頗令人意外—來自一張聖誕賀卡。

賀卡的外觀設計成小冊子般，精美封面上印有皇冠連字母縮寫，以及文字「香港 1912（Hong Kong 1912）」。

打開聖誕卡會見到一段文字「The Withycombes，皇家約克郡輕步兵團第一營」（The Withycombes, 1st Battalion, The King’s Own Yorkshire Light Infantry），接着就是這兩幅照片。

據了解，皇家約克郡輕步兵團於1908至1913年駐港，即此卡應是在他們駐紮期末段發出。

回到1912年，中國男子剪掉長辮，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革命成功，是香港的大新聞。

「剃髮留辮」原本是滿族人的髮型，具體為：剃去前額所有頭髮，僅留後腦勺的頭髮不剪，並且編成長長的辮子。

當滿族在17世紀中葉征服中國後，下令強制境內漢族男子全部改留這種髮型，同時亦藉此識別誰人還在抗拒滿族政權的統治。漢族人只有兩個選擇—「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

此後二百多年，中國男性的標準髮型一律為束長辮和剃光前額全部頭髮，直至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為止。同年12月，革命政府頒令廢止了這個舊髮型。面對政府頒佈的命令，尋常老百姓依舊無權選擇 ，只能順應政府的強制剪辮令。

而皇家約克郡輕步兵團在製作這張聖誕卡時，巧妙迴避了滿族髮型的細節，儘管他們所挑選的模特兒，的確留着令人印象深刻的長辮。

然而，模特兒沒有剃光前額的頭髮。該髮型實際上應像以下這張照片才對。

我懷疑收到這張賀卡的英國女士有否注意到上述這一點，她們也許只會覺得照片中的髮型充滿異域風情吧。

然而，此一老照故事的奧妙在於—女士她們可能早已不自覺地接觸到這些長辮！

這場大規模的剪辮運動，很快被人發掘出箇中商機。以下內容摘自1912年的一份香港政府公文，談及灣仔道的某一處所：

「收到一份牌照申請，欲在上址經營令人反感的業務，名為清理人類頭髮……此性質之業務已在上址運作數月。」（An application has been received for a licence to carry on an offensive trade, namely the cleaning of human hair, at the above address. [...] work of the above nature has been carried on here for some months.）

同年有另一份報告解釋了，被人剪下來的辮子，經清潔後的去向：

「現時全中國數以千計的理髮師忙得不可開交，伴隨大量華人頭髮輸往歐美，以製成髮墊與髮片（均為女性用假髮配件）。」（Today, thousands of Chinese barbers all over the country are doing a rushing business, and vast quantities of Chinese hair are being exported to be made into the rats and switches [i.e. hairpieces for women’s hairstyles] for European and American ladies.）

1912年Sears, Roebuck & Co. 商品目錄內展示的女性用假髮片

換言之，在收到聖誕卡的約克郡淑女衣櫃裡，可能早已掛着幾個用華人髮辮織製的假髮配件了！

《老照港古：香江華洋舊事相中尋》

作者：貝大衛（David Bellis）

出版社：非凡出版

出版日期：2025年7月

本文摘自《老照港古：香江華洋舊事相中尋》，獲非凡出版授權使用，標題與引言為編輯所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