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一德国建筑师拍摄的1908年西安古城
有些东西隔着一百多年都能把人扯回去,手头翻出几张老照片,说不上什么名贵文物,可它们就像钥匙,把人带进古城门下旧时光里,西安的黄土气在照片角落偷偷冒头,风吹过高墙和老寺,那个年代的光景咱现在只剩照片当线索了,今儿我们顺着德国建筑师柏石曼的大画盒子,踩着他拍下的这些片子,逛一圈一百多年前的西安,看看到底哪里和记忆里的不一样。
图里这地方可有来头,华山的落雁峰,看着不起眼,其实是华山最高的那脊,站上去能直接踩云层顶,上头的云海一片片滚,山风一吹人得抓稳了,不然有种要飘下去的错觉,柏石曼写过一句话,说在山巅“感觉像在天上翱翔”,那时候没缆车,大伙儿想上来纯靠两条腿,爷爷说祖上要是哪天登了个顶回来,村里能凑一圈人围着听他吹牛。
这个角度看的就是华山正中那块莲花峰,山体勒的一棱棱的,最上头那块巨石像掀开的莲花瓣子,老书上叫芙蓉峰,旁边的几块看着也不低,柏石曼那会儿带着相机得背着干粮爬好久,山里风刮脸生疼,他还特意用长焦咔了一张,说是得给德国老家人看看大西北的“险恶”,现在去华山玩不用费多大劲,索道一坐一会儿就到顶了,跟当年沿石阶一步一喘气,那滋味全变了。
华山脚下那个翻滚的大云海底下,就是黄河绕弯角过去的地方,如果天气好人眼贼尖,说不定能远远望到河面反光,照片一看都是天青色,大朵大朵的云压着山头,小时候奶奶讲过,山里人赶集常说“看云捉天光”,指的就是这种景,柏石曼在云头拍了张远山,估计也是纪念自己那趟“破天荒”的旅行经历,云里翻腾的西北气息,纸片子一看就全冒上来了。
图里一大片麦田前头,那一溜高墙和五个顶子的建筑就是老西安城墙,墙体颜色发黄,顶子一踩似的稳,东门、西门、北门都长一个样,小时候跟着大人过城门洞,下雨天地面都是湿泥,老爷子爱念叨“那时候守城靠这圈墙,外头动静一大,这里头就紧着了”,照片看着安安静静,实际上每块砖头底下都压着故事,和如今大马路边上那圈修得油光锃亮的城墙比起来,这股味现在很难再寻了。
这张照片对着的是老瓮城主楼,黄瓦盖顶,三层飞檐一折一折,下面的拱门不大,人可以直接进,妈妈说老一辈人口传的“瓮中捉鳖”故事就和这有关,敌人要是破了头道门进了瓮城,想再进去就得碰上一肚子的机关和埋伏,当时的城防全靠这点心思撑着,现在看着觉得憨厚,实际上主楼下面埋着数不清的兵道弯弯绕,现代的安保算啥,这一座楼里头有几代人的计较。
图中这座方方正正的砖塔,就是西安的大雁塔,塔身一共七层,正面像被风吹过的老书页,砖块缝隙已经被岁月磨得不规则,玄奘法师亲手盖的塔,转了这么多年还杵在那,小时候家里人偶尔带着去看,进塔得低头弯腰,耳朵听着导游叨咕谁来谁修的历史,外头风大,照相机一拍老塔阴影就拉长,直到天黑下来,傍晚塔身一圈全是归巢鸽子的叫声,那种热闹只有当场才能体会。
塔旁边这块就是大慈恩寺的正殿,屋檐下挂着大雄宝殿的牌坊,寺庙围成一圈,塔和庙挨得极近,庙门外人来人往,平时队里谁家有事还回寺庙里点香祈个愿,大慈恩寺和大雁塔一直都是西安的门面,等有远方亲戚来玩,第一请客吃饭,第二就带到这里晃一圈,有时候天正晴,塔影压在寺庙屋脊上,人显得特别渺小。
这个塔身带点弯,不是照片出了问题,真塔就是这样,长年被风吹雨淋,小雁塔头部上凹下陷,看着都担心啥时候要倒,村里老人总说"老塔有灵气,弯了都撑得住",每次路过都要往上望一眼,小雁塔比大雁塔矮,但更显得温厚,紧挨着寺院院墙,里头的砖仿佛吸满了香火气,这种古旧,光靠书上看不出来,得靠现场闻墙面那股老土的味儿才醒得出来。
最后这角古凉亭,是当年西安清真寺的院子,周堂庙,屋顶全是刷过一遍一遍的黄琉璃瓦,木柱子上还有隐约的彩画,庙门两边的树丛把阳光都慢下来了,小时候小伙伴们喜欢跑这儿纳凉,寺庙深处空气里混着沉香,门楣上的字认不全,就知道大人总说这里头埋着好多年老祈福的心思,庙前的老路早就找不见了,现在再有谁提“清真寺”的名头,脑子里浮现的还是这一角亭子和两根老杉树影。
一张张老照片,像焐在兜里的干粮馍,隔着褶皱照样能闻出熟悉的气味,柏石曼背着哪口老相机转了一圈,哪一步其实都跟着故城的光阴折进来了,城墙、寺庙、山路、大塔,这些角落早晚会被新路盖掉砖灰,但照片撩出来,谁都能找回自己认得的那个西安,她在下班路口,也可能在你半夜梦里的城门洞,只要心头还惦记,回味那股老味道,总有一天还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