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世那天,网上全是悼词。
“伟大的哲学家。”“法兰克福学派的旗帜。”“沟通理性的奠基人。”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被P过的遗像。
我关掉网页,翻墙去德国的历史资料库,找出一组1968年的老照片。
黑白。模糊。教室里挤满了愤怒的年轻人,墙上涂着口号:“打倒阶级司法!”“弗雷斯勒还活在我们中间!”——那是纳粹臭名昭著的法官名字。
而在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
西装革履,背脊挺直,面对满屋子的喝倒彩,面无表情。
他叫哈贝马斯。那一年,他39岁。在那些恨不得冲上去揍他的左派学生眼里,他不是什么“国宝级哲学家”,而是“体制的走狗”“保守派的代言人”。
01 那场著名的“背叛”
1968年,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巴黎的学生扔起了路障,柏林的学生占领了校园。而在法兰克福大学社会学系,带头闹事的人叫丹尼·科恩-邦迪——一个后来成为欧洲议会传奇议员的刺头。
学生们的要求很“革命”:彻底改组社会学课程,把课堂变成政治斗争的战场。
他们占领了社会学系大楼,还给这栋楼起了个新名字——“斯巴达克斯研究所”。这是古罗马奴隶起义领袖的名字。
然后,哈贝马斯出场了。
他和他的老师阿多诺,还有另外两位教授,联名写了一封信,要求学生们离开大楼。
不是开枪。不是报警。甚至不是骂他们。只是:请你们出去。
这封信的结果是什么?学生们没有流血,警察没有进场。但哈贝马斯在那个圈子里,从此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他被骂成“反革命”。被骂成“用学术包装的反动派”。甚至有一次,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一个学生冲上来,把一罐酸奶砸在了他的脸上。
02 那个被砸酸奶的男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可能会问:他为什么不站在学生那边?他不是法兰克福学派的人吗?不是左派吗?
好问题。
哈贝马斯的回答,藏在他1968年的一篇文章里。
他说:我反对的不是你们的愤怒,而是你们的非理性。
当时的学生运动,正在滑向一种危险的倾向——把一切权威都当成敌人,把一切对话都当成投降。他们拒绝听任何不同的声音,哪怕是来自同一个阵营的声音。
而哈贝马斯这一生,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个。
他出生时唇裂,小时候常被同龄孩子嘲笑。或许正是这种经历,让他对“沟通”这件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他不怕被反对。他怕的是:反对我的人,根本不愿意听完我说什么。
所以,面对那些砸酸奶的学生,他做了什么?
他把酸奶擦掉,继续讲课。
03 一个不讨喜的知识分子
1968年的照片里,没有一张拍到哈贝马斯在笑。
他永远是那副样子:抿着嘴,眼神锐利,背脊挺得像一根钢筋。
不讨喜。真的太不讨喜了。
学生闹事,他不跟着闹;政府镇压,他不跟着喊好。他站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后来有人问他:你为什么不选边站?
他说:我选择站在理性这边。
这话放到现在,估计会被喷成筛子。“理性?理性不就是精英用来压制我们的工具吗?”“你理性你牛逼,你理性你闭嘴。”
但哈贝马斯不闭嘴。
他在喝倒彩中讲完了他的课。他在被攻击中写完了他那本《交往行为理论》。他一直活到96岁,直到死前一年,还在写书警告AI时代的陷阱。
04 那个挺直腰杆的背影,到底意味着什么?
说实话,我以前也不理解他。
我觉得知识分子就该站在弱者这边,就该愤怒,就该呐喊。像他这样,一边批评政府不够民主,一边又批评学生不够理性,这不是两面派吗?
直到这些年,我看着互联网上的争论变得越来越极端,看着身边的很多人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看着“对话”这个词从一个动词变成一个讽刺——
我开始怀念那个背影。
那个被所有人喝倒彩、依然挺直腰杆的背影。
他不是没有立场。他比谁都有立场。他只是拒绝用消灭对方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05 60年后,我们活成了他担心的样子
1968年,哈贝马斯担心的是:如果学生运动走向暴力化和非理性,它最终会毁掉自己。
60年后,他的担心成真了。
你看看现在的网络争论:
谁更极端,谁就能赢。谁骂得更狠,谁就能收获更多点赞。理性讨论?不存在的。只有站队,只有扣帽子,只有用标签代替思考。
我们活成了他最担心的样子:一群拒绝对话的人,在一个拒绝对话的时代。
而那个愿意听完你说话再反驳你的人,死了。
写在最后
那张1968年的老照片,我看了很久。
画面里,那些举着拳头喊口号的学生,现在应该也都八九十岁了。不知道他们晚年回想当年,会不会想起那个被他们喝倒彩的男人?
会不会有一瞬间觉得:也许,他说的有些道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喊着“打倒一切”的年代,能够保持腰杆挺直、听完对方说话的人,才是真正的勇士。
那个勇士走了。
但希望他的脊梁,还有人记得。
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明知道会被骂,还是坚持说出自己的观点?留言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