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照片拍摄于1981年夏天。拍摄地点照片中那块木牌子上写着呢,客运站候车室门前。
柳河客运站门前 郭建良摄影 1981人生的长河中,总有一些地方,虽历经岁月河水的冲刷,却依然能在心中留下难忘的印记。对我来说,1980年9月2日,黑龙江省木兰县柳河客运站,便是这样一个所在。它承载着我年少时的憧憬和青年时的梦想,静静地定格在我18岁那年的记忆里。
那一天,我怀揣着哈尔滨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从这个客运站出发,去学校报到。这里,就是我人生的真正起点。
客运站,就是汽车站,那时候黑龙江那边都叫客运站,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这样叫。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语言特点。
这个客运站,两间平房,在柳河公社的南边,哈罗公路的北边。公社,就是现在的乡镇,当然,以前也叫乡镇,只是中间有那么几十年改叫公社了。黑龙江的乡镇,和南方的乡镇,那可不是一个概念。黑龙江的乡镇,就是一个稍大一点的屯子。
柳河人口不多,客运站的客流量也不大,东来西往的客车都是过路的,没有始发车,也没有终点车,一间房的候车室,也足够用的了。
柳河客运站是柳河人往外走的唯一出口,向西可去巴彦县、哈尔滨,向东可去木兰县城、通河县城。当然,也是外来人进入柳河的唯一进口。1974年冬天,我大舅从河南老家来,就是在这儿下的车,棉帽子上结着白霜。而1980年夏末,我去闯荡自己的天地,也是从这里出发。那天,我淋了雨,似乎预示着我未来的人生也要经历风风雨雨。
当年我出发的时候,没有拍张纪念照是一种遗憾。不过一年之后,这个遗憾便得到了弥补。
1981年的夏天,我拍摄了这四位女青年的合影,留下了柳河客运站的照片资料。
看上去那时候的客运站外墙刚刚做了装修,成为柳河最体面的建筑。一个镇子的窗口么,不能不像个样子。
那个对开的木质大门里面,就是候车室,也是售票厅。大门的门头上,钉了块白漆木板儿,上面写着两行红字,上面一行小字,写着:“木兰县客运站柳河分站”,下面是三个斗大的汉字:“候车室”。
那字是用刷标语的排刷“刷”出来的。那是标语口号还“惯性”刷在墙上的年代,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那些口号标语的位置,才逐渐让位给了商业广告。那是改革开放带来的最为直观的变化,从此远离了各种标语口号的年代,人们开始过上正常日子。
画面上的四个女孩,一左一右都是林业子弟,左边是漂亮的王同学,来自县城,大我一岁;右边的刘同学是柳河林场子弟,他哥是我中学同学刘成礼。她们都在看着我的镜头,笑容里是那个年代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质朴与憧憬的神情。
我去学校报到那天,带着裴哥为我打制的木箱,那箱子还散发着木料和油漆的味道。不记得那么大的木箱是怎样带到客运站的,只记得雨丝斜斜地飘落,打湿了我的衣服。那天,送我的有父亲,还有郭荣贤老兄。
我就是从照片上那个候车室的大门走出来的,踏上了那趟开往哈尔滨的长途汽车。从此,我走出了木兰,一路向南。
从柳河到哈尔滨,不到两百公里的距离,对我来说,却是从一个世界跨越到了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只要努力学习就能改变命运的年代。
我从刷标语的年代一路走来,亲眼目睹了口号让位给广告,也亲身感受了木箱子变成拉杆箱的过程……从这个简陋的客运站出发,走向一个当年连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