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漫漫心事馆,我是漫漫。
今天,想和你分享一段,关于时光与爱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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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出那张老照片的时候,我才发现记错了一点事。
我曾笃定,那件暗色花纹的衣服,是穿在我身上。这次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我。
那是外婆。
她坐在大巴车的另一边。穿着她那件洗过很多次的旧短袖,暗色的,圆领,花纹模模糊糊的,像那个时候所有中年女人都会穿的那种衣服。朴素得几乎要融入背景。
而我坐在这边。穿着白底橘色花的吊带小短裙,外面还罩着一件小外衫,干干净净的,像要出门做客。刚剪完的男生头,刺刺短短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我脸上。
我看着照片,忽然想哭。
因为那天不是去做客。是去剪头发,是去剪掉我哭了好几天的那一头长发。
那年我九岁,住进了全寄宿学校。
父母离异后,妈妈带我离开了那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只是妈妈要去外地打工,我只能住校。搬进去的时候,我还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粗粗的,扎起来沉甸甸的,没有刘海,碎发也少,干净利落。
我妈说,这头发随她。
小学是全寄宿的集体宿舍,头虱本就悄悄蔓延。我一住进去,也染上了。
很快传开了。
有人痒得睡不着,有人把头皮挠得通红,还破皮了,有人蒙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学校组织过集体除虱,统一发了虱子药,也给每个人配了密齿篦子,可折腾来折腾去,虱子还是没彻底除掉,依旧反反复复。
干脆下了通知:全部剪短,消毒,不许留。
时间太久,细枝末节早已模糊不清,我不太记得外婆是怎么知道的。学校很偏僻,她专程来接我,出了校门,坐上大巴车,直通城中央。
那年外婆五十多岁,头发还没全白。她的手并不像很多故事里写的那样“满是皱纹”或“干枯”。她的手是有力的,温热的,那是一双还能扛起很多事的手,平凡却格外可靠。我跟着她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委屈,有点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什么滋味儿,只知道有人管我。
理发店里,理发师拿着剪刀贴着我的头皮咔嚓咔嚓响。头发一绺一绺的掉在地上,浓密蓬松的一大把,被扫进簸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小男生的样子,眼眶一下就热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但我没动。
哭的太伤心,想不起来外婆当时的位置了。
离开理发店,回了大巴车就坐。
快门声响起时,我没留意是谁举着相机对准了我。画面,就这样被轻轻定格。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那条白底橘花的小裙子,刚剪完头发,阳光照进来。
咔嚓。
那个穿着小裙子、顶着男生头的我,就留在那张照片里了。我以为那天哭得很伤心,可照片里的我,却是笑着的。原来剪头发时的难过,早就悄悄散了。
然而外婆不在镜头里。
她坐在大巴车的另一边。穿着她那件暗色花纹的旧短袖,正看着窗外,约莫是想着等会儿下车买点什么。她知道有人在拍照,却自顾自的出神。很多年后,我看着这张照片,一遍一遍地想:
那天她带我出来,让我穿上漂亮的小裙子,自己却穿着那件旧旧的暗色短袖。她没有一遍遍的问我是否难过,大概是眼泪替我回答了她。
外婆偶尔投来的关切目光,满是温柔。这份“无声”陪伴,如潺潺溪流,淌进我心,让这一路的颠簸都变得安稳舒心。
这份爱是我小小时光里温暖的灯。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
父母离异不是我的错,寄宿学校不是被抛弃;虱子会清理干净,头发会再长。那些孤独的时刻,是在慢慢教会我如何与自己相处。
而我穿着白底橘花的小裙子、顶着男生头坐在大巴车上的那个午后,是外婆用她的方式在说:你依然是个闪闪发光的小朋友。
她坐在另一边,什么都不说。
她让我坐在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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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所有在寄宿学校等过电话的女孩,
给所有被外婆带大的孩子,
给所有剪过头发又等它慢慢长回来的人:
你把自己带大了,你真的很了不起。
慢慢来。
慢慢接受生命里那些缺失,
慢慢学会爱自己,
慢慢把一个人过成一支队伍。
那些曾经觉得熬不过去的漫漫长夜,
原来一步一个脚印,已经走了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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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即漫漫”
我在。
我陪你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