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珍藏的一张清末老照片。照片中,是新会县外海乡(今江门市江海区外海街道)南华里的一个大家庭,他们与国叔陈少白先生是同族近亲,比邻而居,从自家阁楼上,便能望到白园的一草一木。照片由陈玉珮收藏,后经其侄孙陈侃伉俪捐献给省中山图书馆。人物注释为笔者所加。照片大约摄于清光绪34年(1908年),至今已近一百二十年。照片中只有妇人和孩童,分别是长子树田之妻及其子女玉珮(16岁)、兆畦(13岁)、兆畴(9岁)、楚珩(3岁),次子树楠之妻及其子兆楹(9岁),四子树榕(23岁),七子树炳(13岁),八子树焘(10岁)等。男丁还是剃发梳辫瓜皮帽,但个别人已颇为时髦地戴上日式学生帽。其时这个家庭的男主人梅溪公及其成年子嗣树田、树楠、树杰,正远在香港、东北谋生。梅溪公少时家境贫寒,同治十年(1871年)远赴日本,从事贸易、船运兼协助清廷的外交事务,又在香港、东北开设商行。他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尤为重视后辈教育。然而时局动荡,谋生维艰,这个大家庭时常捉襟见肘。所幸子孙辈都咬紧牙关、节衣缩食,从未放弃求学之路。多年后,他们陆续考入北京名校。其中陈兆畦、兆畴、兆楹三人入读国立北京大学,树炳、树焘入读北京税务专门学校,楚珩入读国立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玉珮入读民国大学预科。兆畦、兆畴、楚珩日后成为著名的大学教授,其余人亦在各自领域卓有建树。现将他们的事迹简介如下。陈兆畦,字君璧,是中国核农业先驱。1916年,由唐山铁路学校转入北京大学化学系,毕业后留北大任研究员及助教,随后入读北京协和医院生物化学系,1924年获硕士学位,任教于协和医学院、上海交大、西部科学院理化研究所,五十年代公派苏联考察学习,回国后组建中国农科院原子能利用研究室,晚年在西南农学院任教。现西南大学有“兆畦楼”以纪念他。详见中国核农学先驱陈兆畦教授陈兆畴(1899-1982),字穗庭,民国时期著名的英文教授。他只读过几个月的中学,凭勤奋自学与天份,于1917年高分考入北京大学英文系,与罗家伦同班,成为胡适、辜鸿铭的学生,是北大新潮社创社成员,亦是五四运动风云人物,毕业后留北大任讲师,其后在湖南大学、贵州大学、广西大学等高校任英文教授及系主任。学识渊博,擅诗词,亦是早期的社会学研究者。笔者去年整理其遗作编印《陈兆畴诗文集》。详见《陈兆畴诗文集》结集付梓,选发部分内容五邑乡贤 | 传闻被打“五十军棍”的北大学生陈兆畴的故事陈兆楹(1899-1995),字君巩,1923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地质系,担任安徽芜湖裕繁铁矿公司、四川綦江铁矿公司等处采矿工程师,后赴港成立五福石墨公司,是《龙溪志略续编》编委之一,晚年定居美国。编写《新会外海陈族近支家谱》,颇具地方文史价值。陈楚珩(1905-1984),原名杏裳,从小聪颖,1930年以第一名毕业于国立北平大学女子学院外国语文学系,其后赴美进修,归国后先后在东吴大学、复旦大学、浙江大学、湖南大学、贵州大学、北京劳动大学、解放军外语学校担任英文教授。与著名翻译家陈逵亦师亦友,亦是作家谢冰莹好友。陈楚珩(二排左三)与同行赴美留学生在邮轮上(1930年)陈楚珩翻译的外国文学(原载1941年《湖南大学期刊》)陈树炳(1895-1969),号藜轩,1917年肄业于北京税务专门学校,先后在广州海关、南京国民政府铁道部、财政部任职。陈树炳擅诗,虽仅存世两首,读之沉郁顿挫,可见其胸襟气概。其外孙陈欣为画家,曾书录其诗作。陈树榕(1885-1965),号韵涛,出生于日本,四岁回国,后就读香港育才学院,又随长兄赴哈尔滨攻读俄文,先后任职于哈尔滨海关、汕头海关、江门海关、澳门拱北关、上海江海关。四九年后迁居香港。树榕于三十年代任职江门海关期间,在江门北街购置有花园洋楼,据闻建筑物至今尚存。陈树焘(1898-1944),就读于北京税务专门学校,工作后任锦州盐税局长、其后任职江苏淮海、广西北海及广东多地税局。陈玉珮,原名绣裳。从广州道根女子学校毕业后,到北京民国大学预科、广东国民大学就读。曾任广州执信中学舍监(教务主任),是朱执信夫人杨道仪的得力干将,后回家乡新会外海创办贤贤小学并任校长,又参与创办外海莘隐中学,五十年代后任第四小学、直冲小学校长,创办龙溪诗画社并任社长,是外海有名的文化界女强人。陈玉珮与堂弟兆明、树炳之女德麟、兆畴之女陈瑗摄于南华里祖屋(80年代末)尾声
一个家庭涌现如此多的人才,实属少见。这或许就是家风的意义。
这个大家庭的另一分支,也即梅溪公的兄长松溪公那一房,同样是人才辈出。松溪公的子嗣树芬、云翥、孙辈兆尧、兆培、兆彬、兆锡、兆明等,均为卓越之士,当中多人亦为北京名校学生,篇幅所限,另文详述。
如今,这个大家庭的后人散居海内外各地。每逢清明,他们仍会回到外海南华里的祖屋相聚,诉说对父祖辈以及隔壁“二伯公”陈少白的怀念。
来来往往于陈少白故居的参观者,大概很少有人会想到,隔壁巷子那间不起眼的老屋,曾走出过如此多的英才。而外海的无数寻常巷陌里,还有很多的故事与身影,也正渐渐隐没于时光的烟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