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写写:解读上海老照片(12)

一、点心店门口

1980年，点心店门口（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老照片中的这家点心店有7个员工，制作一种油煎饼，里面几个在捏制面团，外面两个阿姨手握长钳在煎制。老实说这种点心我没吃过，小时候吃过糖糕，形状和照片上的不一样，但制作方法可能差不多。照片上的点心有一点像海棠糕，但海棠糕是需要模具的。我问了DeepSeek，它思考后认为根据我的描述，这家点心店制作的油煎点心很可能是葱油饼，因为制作过程与葱油饼的传统工艺高度吻合：店员捏制面团、涂抹油酥、撒葱花，再用长钳翻面煎制，最后烘烤至金黄酥脆。但我觉得形状不像葱油饼。

二、城隍庙一对夫妻

1980年，城隍庙一对夫妻（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摄影师聚焦的其实是人物，他拍的每张照片都有人物。这张照片中的丈夫在抽烟，他是一个左撇子，他穿的浅色外套在当年属于高档服装，妻子拿着一只纸袋在吃城隍庙里的点心，似乎是龙虾片。背景里有一家“上海筷店”，这家筷子专卖店1979年开店，是上海首家筷子专业商店，位于豫园老街，店内经营的筷子有竹、木、合金、金属、银、陶瓷、密胺、塑料等20多个材质大类，千余个品种，如竹雕筷、红木筷、银筷、合金筷、礼品筷等。许多80后回忆起来都会说：“儿时去城隍庙时就知道这家店了，里面的筷子都非常漂亮精致。”店内最受欢迎的是一把十双的子孙筷，寓意十全十美。

三、桂林公园喝茶的人

1980年，在桂林公园喝茶的人（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这应该是桂林公园茶室外廊下，人们在这里喝茶嗑瓜子，地上都是瓜子壳，有服务员拿着热水壶在为茶客添水，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吸引了摄影师按下了快门。茶室内有茶客在窗口好奇地望着这个老外摄影师。

桂林公园始建于1929年，由旧上海帮会头目黄金荣出资350万银元建造，最初是作为其私人别墅，故又名“黄家花园”。公园于1932年竣工，占地60亩，造园艺术采用江南古典传统布景技法，布局精巧别致，园内龙墙、花墙回绕，小桥流水，叠山立峰，楼台掩映，亭榭参差，曲径通幽。1937年抗战爆发后，上海沦陷，黄家花园被日军占为兵营，园内的关帝庙、内宅、静观庐等建筑被毁坏，大批树木遭损。抗战胜利后，黄金荣曾对花园进行过修葺，但解放前夕又遭国民党军队的严重破坏。1957年5月29日，根据上海市城市规划建筑管理局批文，该处土地由上海市园林管理处辟为公园。经政府拨款全面整修后，公园于1958年8月1日正式对外开放，并因园内遍植桂花树而被正式命名为“桂林公园”，同年将黄氏墓地改建成小花园。

四、户外广告和广告前的行人

1980年，上海街头的一处户外广告和广告前的行人（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改革开放初期，日本是第一批进入中国内地汽车市场的发达国家，广告牌上绘制的是三菱卡车的宣传广告，广告牌前则是行色匆匆的人们，进口的日本汽车开始吸引中国人了！

老照片左侧第一辆“三菱FP系列”是重型卡车，具有强大的载重能力和多种车型选择；第二辆“三菱D320”是一款中型卡车，具有较高的载重能力和良好的燃油经济性；第三辆“三菱NP系列”是经典的长头卡车，具有较高的驾驶室空间和良好的视野。它们是三菱汽车在商用车领域的重要车型系列，这些车型展现了三菱卡车在设计、动力和可靠性方面的优势，尤其在中国市场，三菱卡车凭借其耐用性和先进技术，为中国商用车市场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说说三菱卡车在中国的一些往事。三菱扶桑卡车早在1973年就以进口方式进入中国市场，包括FK/FM系列轻卡和T850系列重卡，这些车型在国内市场引起了广泛关注，甚至被国内厂商模仿，例如一汽解放曾参考三菱的设计，先后推出了解放J3和J4车型，俗称“解放小平头”，在早期公路货运市场占据重要地位。三菱的4G6系列发动机对中国汽车产业产生了深远影响，许多国内汽车品牌，如东南汽车、长丰猎豹等，都曾使用三菱发动机技术，这些发动机以高性能和可靠性著称，为中国自主汽车品牌的发展提供了重要助力。

五、城隍庙九曲桥上的老人

1980年，上海城隍庙九曲桥上的老人（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一个戴眼镜的老人正在认真地看报纸，另一个斜靠在九曲桥栏上的老人正在认真地抽烟，还有一个在刻苦地搁腿。1559年，上海人潘允端为愉悦父母，历时18年建造豫园，园内建有荷花池和九曲桥，最初是一座木桥。1760年，上海商界开始重建豫园，建成后改称西园，成为城隍庙的一部分。1842年，英军占领上海，司令部设于城隍庙，九曲桥及豫园遭到破坏。1865年，英军从城隍庙等处撤出后，上海绅商界募捐重修城隍庙及豫园，九曲桥也得以修复。1922年，重修豫园内园，九曲桥再次得到修缮。1924年，城隍庙大殿两度遭遇大火，九曲桥也受到波及。此后，九曲桥从石木结构改建为水泥桥。1963年，重修荷花池和九曲桥，桥面改为花岗石板，每一弯曲处的石板上雕刻着季节性花朵，增添了桥的艺术美感。

民间传说，九曲桥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古代对鬼怪的忌惮，相传鬼怪只能走直线，而九曲桥的九曲十八弯设计可以阻挡鬼怪的通行，因此人们相信走过九曲桥可以躲避鬼怪，去除晦气，带来好运。九曲桥也被视为爱情的象征，相传在明代永乐年间，有一对相互倾心的青年，但因出身悬殊，父母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于是他们约定在元宵夜一起走在九曲桥上，走到尽头时便消失不见，人们认为是他们的诚心感动了城隍爷，将他们送到了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让他们过了一辈子，此后，九曲桥成为情侣们表达爱意、祈求美好姻缘的圣地。

六、城隍庙豫园入口处

1980年，城隍庙豫园入口处（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老照片中一群老男人正在等待豫园开门进入，其中一个还在抽空读报，豫园都是要收费的，但当时门票价格较低，可能老年人还有优惠。豫园是上海著名的古典园林，始建于明代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由时任四川布政使的潘允端为其父潘恩建造，取“豫悦老亲”之意，故名“豫园”。园林由明代造园名家张南阳设计，历时二十余年建成，占地70余亩，被誉为“奇秀甲于江南”。豫园建成后成为江南名园之一，但随着潘家衰落，园林逐渐荒废。

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地方士绅集资购得豫园并重建，更名为“西园”，成为城隍庙的一部分。此后，豫园多次遭受战火破坏，如鸦片战争、小刀会起义、太平军入侵等，园内建筑屡遭损毁。民国时期，豫园内开设小学，部分景点继续衰败，但一些重要建筑如点春堂、三穗堂等得以保存。1949年后，政府开始对豫园进行修复。1956年起，上海市人民政府启动大规模修缮工程，恢复了大部分旧有园景。1961年，豫园重新对公众开放。1982年，豫园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今，豫园不仅是上海的标志性景点，还保留了明清建筑、古树名木、文物馆藏等，被誉为江南园林的瑰宝。

七、黄浦江航拍

老同学在同学群里发了一张上海的老照片（图1），这是一张从黄浦江上空航拍浦西外滩，以及外滩以西一大片城市的照片，这张老照片我是第一次看到，应该是比较珍贵的。老同学在同学群里说了一句：“远处那个跑马场不像是人民公园，离外滩太近了！”哦？让我仔细看看！

我想先确认一下这张照片拍摄的大概时间，于是我在同学群里作了以下推论：“这张照片中还没有和平饭店北楼（建造于1929年），说明老照片摄于1929年以前，但海关大楼已经建成了（建造于1927年），说明这张照片摄于1927年以后，所以这张照片大概率是1928年拍摄的。”我找到了一张差不多同一角度的新照片（图2），大家可以对照着看看。这张新照片拍摄于1972年至1999年之间，因为照片远处的青海路上海电视塔1972年建造，1999年拆除。

我认为老同学看到的那个应该就是跑马场，看上去近是因为当时没有高楼大厦作为参照物。接着我说：“永安公司是1918年开业的，这张老照片上有；而新永安大楼建成于1933年，所以照片上还没有。只要找到了红箭头处弧形的永安公司，就找到了参照物，它后面的跑马场距离它是不远的！”（图3）需要说明的是，从这张老照片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上海的最初发展是在外滩，然后从东往西逐渐延伸发展，1927年，静安寺那边应该都还是郊外的农田，房子还非常稀少。最后我感叹一下：现在的AI在对老照片的辨认方面还是空白，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做，估计还比较困难。

八、两个男孩和挎斗摩托车

1980年，两个男孩和挎斗摩托车（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挎斗摩托车，又称边三轮摩托车、挎子、边斗摩托车等，是一种在两轮摩托车右侧加装边斗的交通工具。挎斗摩托车是一种在两轮普通摩托车右侧装有边斗的摩托车，边斗通常用于载人或载物，这种设计使得摩托车具有更强的载重能力和稳定性。

挎斗摩托车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1893年，法国军官贝杜提出了边车的概念。此后，边车设计逐渐被摩托车制造商采用，并在20世纪初开始流行。挎斗摩托车在一战期间被广泛用于军事用途。英国和德国等国家的军队都大量装备了挎斗摩托车，用于侦察、通信和运输等任务。二战期间，挎斗摩托车成为重要的军事装备。德国的宝马R75和尊达普KS750等型号的挎斗摩托车因其出色的越野性能和可靠性而备受赞誉。苏联也在战后仿制了德国的挎斗摩托车，生产了Ural M72型三轮摩托。战后，挎斗摩托车逐渐从军事用途转向民用。苏联的Ural M72型摩托车被引进到中国，并被仿制成著名的“长江750”。这种摩托车在中国的1980-1990年代非常流行，甚至被用作婚车。

挎斗摩托车的设计不断改进，例如增加了可活动边斗、倒档、越野档等功能，以提高乘员的舒适性和安全性。挎斗摩托车在民用领域逐渐多样化，除了作为交通工具外，还被用于旅游、收藏和复古文化活动。虽然现代汽车的普及使得挎斗摩托车的使用频率降低，但其独特的设计和复古风格仍然吸引着许多爱好者。一些经典型号如“长江750”甚至成为国际收藏市场的热门。

九、两个打扫卫生的大妈

1980年，两个打扫卫生的大妈（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这两个大妈左手臂上戴着红袖章，上面应该印着“卫生员”之类的文字，她们手中有竹扫帚和畚斗，坐在菜筐上休息。照片右侧有建筑工人在用竹丝搭脚手架。照片背景似乎是一家店，柜台内有两个营业员，柜台外有几个人在排队。

1980年代的上海，有每周四作为全市卫生日的习俗。根据当时的报道，每周四，上海的居民和干部会积极参与街道卫生清扫活动。里弄里的居民会主动拿着扫帚出来打扫卫生，同时市、区还会组织领导干部参加卫生劳动。此外，当时上海还设立了每年4月为全市爱国卫生月，通过主题宣传活动进一步提升城市卫生状况。在这些活动中，戴着红袖章的街道大妈是常见的身影，她们不仅是卫生清扫的参与者，还负责治安、调解纠纷等工作，是城市基层治理的重要力量。这种全民参与的卫生清扫活动，不仅改善了上海城市的卫生环境，也增强了居民的环保意识和社区凝聚力。

十、九曲桥湖心亭茶楼

1980年，豫园九曲桥湖心亭茶楼里的茶客（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当年这里是上海老年人的社交场所，基本上都是老头，他们一壶茶、一盒烟，天南地北嘎山湖。豫园九曲桥湖心亭茶楼是上海历史最为悠久、最具盛名的茶楼之一，被誉为“海上第一茶楼”，其历史可以追溯到清代乾隆年间。

湖心亭的前身“凫佚亭”是明代四川布政使潘允端所筑豫园内的一处景点。豫园始建于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是潘允端为“豫悦老亲”而建。乾隆四十八年（1783年），布业商人祝韫晖、张辅臣等人集资购得湖心亭旧址，重建为高二层的六角亭台，并添筑了九曲桥。咸丰五年（1855年），湖心亭被改为茶楼，命名为“也是轩”，成为上海最早的茶楼。宣统年间（1910年），茶楼易主并更名为“宛在轩”。1924年，湖心亭茶楼扩建，形成了如今的格局。1982年，湖心亭茶楼进行了大规模整修，历时一年。2009年，湖心亭茶楼进行维护保养，修旧如旧。

湖心亭茶楼为全木结构，不用一根铁钉，连接处全用竹楔铆住。其建筑风格古朴典雅，是上海人文历史的标志之一。湖心亭茶楼是上海茶文化的代表，每天吸引大量中外游客前来品茶。茶楼还设有专业茶艺表演队，并提供江南丝竹音乐表演。湖心亭曾接待过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等多位国家元首，成为上海接待国宾的特色场所。

十一、环卫工人、行人和大宣传牌

1980年，环卫工人、行人和大宣传牌（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如果我没猜错，放置这么大一块宣传“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主题的宣传牌，应该是在新华路、淮海西路交叉口，当年所有从虹桥机场驶向市中心的车都会经过这里。1980年代的上海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宣传牌上画的亚非拉各色人物，充分体现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十二、公园里跳交谊舞的人们

1980年，在公园里跳交谊舞的人们（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这张照片上一对男女在中间跳舞，不少人坐在四周观看，有一台录音机正在播放舞曲。那时，交谊舞作为一种社交活动开始逐渐解禁并流行起来。改革开放后，人们的文化生活逐渐丰富，交谊舞成为一种表达自我和社交的方式。在上海，公园成为年轻人和一些思想开放的人聚集跳舞的场所。然而，交谊舞在当时也引发了一些争议。1980年6月，公安部和文化部联合下发通知，要求取缔营业性舞会和公共场所自发舞会，认为这些活动可能带来治安问题。尽管如此，交谊舞仍然在一些公园和非正式场合中悄然流行，成为当时社会文化生活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十三、照相馆正在布置橱窗

1980年，一家照相馆正在布置橱窗（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照片中两个工作人员在工作，一个在橱窗内，一个在橱窗外，另有三个行人在看热闹。照片以细腻的观察视角凝固了中国社会转型初期的一个日常场景，成为改革开放初期物质生活与精神风貌变迁的珍贵见证。画面中，照相馆橱窗成为连接内外空间的舞台：一个工作人员在橱窗内躬身调整展品，姿态专注如剧场布景师，另一个在橱窗外指挥调整，两人构成严谨的工作动线。三个行人的目光聚焦于橱窗内，他们的蓝色中山装与橱窗内初现的彩色婚纱照形成微妙对比，折射出计划经济向商品经济过渡的公共空间重构。

布鲁诺·巴贝作为马格南图片社成员，延续其惯用的柯达克罗姆胶片饱和色调，让灰蓝主调的城市街道因橱窗暖光获得视觉重心。玻璃橱窗既作为物理分隔又成为叙事媒介，倒映着1980年代初上海街道特有的风貌，而新悬挂的结婚肖像与风景相框则预示着视觉消费文化的萌芽。摄影师通过空间嵌套的构图，将劳动者的专业姿态、围观者的好奇神情与城市背景并置，精准捕捉了特殊历史节点下，商业美学如何悄然渗透进集体主义生活肌理。这种日常化的变革图景，比宏大的历史叙事更深刻地诠释了改革开放初期社会气质的渐变过程。

十四、教室里的大学生

1980年，教室里的大学生（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这是一个教室，墙上有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背景有许多男女同学在看书，近景是三个女生在讨论作业本上的问题，左侧的女生戴着袖套，右侧的女生戴着一枚白色校徽，校名是4个字的，很有可能是“复旦大学”，中间的女生正在思考，一支墨水钢笔搁在作业本上。这张照片将改革开放初期中国高等教育复苏的微观图景嵌入到空间肌理中。

十五、大世界哈哈镜

1980年，大世界哈哈镜前的孩子们（法国摄影师布鲁诺·巴贝拍摄）。这几块哈哈镜留有上海人很多欢乐的记忆，昔日站在这镜子前，孩子们能笑一整天。大世界自1917年开业以来，哈哈镜一直是其标志性项目。这些哈哈镜最初是由创办人黄楚九从国外引进的，共有12面，能够将人照得千姿百态，或胖或瘦、或高或矮，引人捧腹大笑。1980年代，大世界经过改造，成为人民大众休闲娱乐的场所，哈哈镜作为经典的娱乐项目依然保留，并继续吸引着众多游客。这些哈哈镜不仅为游客带来了欢乐，也成为了几代上海人童年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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