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老照片,走进束城中学的时光走廊.
一张老照片,走进束城中学的时光走廊
有些东西,是专门用来唤醒记忆的钥匙,咱们翻箱倒柜找不到六十年前的一本旧课本,但只要瞥见照片边上的那点卷曲、泛黄,整个人就像被顺着时间轻轻拽了一下,回头再看老校门、操场的树荫,还有那群穿得素净却精神头十足的少年少女,眼里都亮着光,每一样,不声响却能让人愣很久。
这张斑斑驳驳的毕业照,顶头一溜大字刷得认真——河北河间束城初级中学毕业留念 1962年7月,砖墙的背景,几十个年轻人坐得横平竖直,男生全是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的中山装,腿脚并齐站得牢,女生梳两根乌黑长辫子,眼睛望过来,没一句多余的话,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头
当年物资紧张,谁家多做了棉袄还给同学借着照相,黑白底色下,一张张脸有的圆润有的清瘦,但全都带着打小养出来的朴素和自信,不是谁都会抿嘴笑,却谁也没怯场,这些小孩,现在怕都成了耄耋老人了
我妈有回路过家门口,还指着这类照片说,“那时候校服不用花花绿绿,就是一身纯色穿十年都不褪”——那种老范儿,现在就剩相纸还能看见
新校门宽畅,铁艺一道,旁边的大树站得比谁都正,经年累月一个劲往上窜,叶子一大片,阴影能盖住两三排单车,正门边的小道现在铺得平平整整的
以前放学,一群人嚷嚷着持着书包往外跑,校门口站着教务主任,喊小名的声音混着铃响,队伍整整齐齐地走着,也有打闹爱捣蛋的偷偷躲在门后,怕被老师看见,夏天里,树下的空地老觉得凉快,几个人挤在一块儿,扔石子、磕瓜子,大伙嘻哈一阵才各自散开
爷爷总说那棵树是看着他从小到大,也看着自己孩子后生又添一茬,每年春天,树梢的新芽比人起得还早,一代又一代人都逃不过它的影子
图上操场一片宽阔,楼房、走廊都新了,这一大片铺得平展展的砖地,能同时塞下几个班级打篮球,跟当年脚下全是沙土的模样比起来,“现在的孩子脚底下哪还沾土呀”,三姑有次嘀咕
原来那些低矮的平房和砖瓦教室,现在剩下几间老屋檐,在新大楼边上躲着,操场西面的杨树林去年还搬空了一批,小时候最喜欢躲到那片树下,上完体育课满身汗气,几个伙伴烤着太阳,抠着校服汗渍乐半天,那味儿,跟现在电风扇吹出来的清凉劲比,不只隔了一代人,是隔了整个时代

别小看墙脚那条阴影,每年开学、毕业,照片里总有几个人喜欢靠到那坐着,砖缝里攒满沙子碎石头,鞋底拍的印子都留着,不管是刚补完课的少年还是偷跑出来的女生,各有各的招,把墙当靠背,怕老师喊人就装听不到
“以前咱可没这砖墙,都是泥巴凑出来的,拍照也没个好地儿”,奶奶一边翻旧箱子一边嘟囔,说起当年墙角下捡削铅笔的头,磨鞋底的沙粒子,还能拎出一串故事,一堵墙,记下来多少年的气息和脚印

别看新教室里边全是塑料课桌,当年那会木头叠得很高,板凳自己带,有时候腿短板高,干脆蹲着趴桌子写作业,抽屉里不是书就是小石子、糖纸,谁再藏一支钢笔头,全班都能借着用一圈儿,同桌撅着嘴不高兴了,回家准给家里嚷嚷
有的调皮捣蛋还爱在抽屉下用刀刻字,谁谁谁来这读过,啥时候告白一下,时间长了,抽屉边都磨得发亮,那些刻下的字没有人会忘

束城中学最难忘的不是哪栋楼,不是哪扇门,是早上第一缕阳光照进教室里边,一地金黄,黑板上白粉笔字熠熠发亮,外头几只麻雀在窗台吵嚷,讲台上老师拿戒尺敲着拍子让同学起立
晨读声、铃响、跑操的大呼小叫,混成一片,“那时候学校没有大广播,小喇叭挂墙上,嗡嗡响一天”,父亲回忆起来嘴角还翘起,“可咱记事情,就靠那一声‘起立’,到现在还清楚”(这一嗓门能让全楼都静下来)

每到重要节气,操场正中间摆好队形,合影成了大事,照片里头你站左边我站右边,有的前排盘腿,有的后排踮脚,全靠现场临时安排,完了一人拿块小面巾擦擦头发,男生咧嘴笑完互相推搡,女生齐整整理好领口,排着队进教室,那些被相纸收下的瞬间,成了回忆库里最坚实的一格
束城中学,不只是砖瓦和校徽的样子,每段走廊、每扇窗、每一棵树,都是某个人一辈子不舍扔下的小日子,几十年过去,校园在变,天光还在,人走了,还有影子站在老照片里,一直没远过
你在束城中学,有没有留过一个影子,碰见哪一片阳光,想起来又乐又酸,不知谁还记得当年同学间喊小名的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