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回老家帮爸妈收拾旧物,从衣柜顶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锈迹斑斑,盖子都翘了边。
打开全是老照片。黑白彩色的混在一起,有的粘了水渍,有的背面圆珠笔写的日期已经晕开了。我盘腿坐在地板上翻着看,翻到一张集体照,手停住了。
那是大一军训结束那天。操场上四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新生,晒得跟煤球似的,冲着镜头咧嘴比耶。我站在第二排最左边,旁边是个叫阿坤的男生,胳膊搭在我肩上,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大一那年我们好到什么程度呢。一起赶早八的课,他负责占座我负责带包子。月末都没钱,两人凑八块钱买一份盖浇饭分着吃。失恋那回他陪我绕着操场走了整整二十圈,我哭他也哭,最后保安拿手电筒晃我们才停下。他送我的生日礼物用了半个学期的助学金,一双打折的篮球鞋,鞋盒上写着“兄弟一辈子”。
后来毕业了。他回老家考了公务员,我来了现在的城市。头一两年过年还聚,后来变成朋友圈点赞,再后来连朋友圈都刷不到了。最后一次聊天停在五年前的春节,他群发了一条“新春快乐”,我回了个表情包。没有然后了。
那天下午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阿坤那张笑得变形的脸上。我试着算了算,我们几年没见了。算不出来。
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灶台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二那年寒假,阿坤来我老家玩。我妈给他下了一碗面,他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我妈高兴得不行。那天晚上我俩挤在我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聊喜欢的女生,聊以后想干什么。他说想去北京闯一闯,我说我也是。
窗外的风灌进来,冷得我俩把被子裹成球。他很认真地说:“等咱俩四十岁的时候,还要这样一起聊天。你信不信。”
我当时没回答。因为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回答。
如今我真的快四十了。而他,已经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不是闹掰,不是绝交,就是被时间和距离,悄悄磨断了。
我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里,窗外那棵老梧桐正在掉叶子。一片一片,旋着往下落。看着那些落叶,突然就绷不住了。不是哭出声那种,是眼眶酸得发烫,整张脸都皱起来。为的不是某一个人,是那些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最后却都走散了的人。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明明刚才还在翻照片,明明那张脸还在冲我笑。可一抬头,二十年过去了。那个说要陪我一辈子的少年,连背影都看不见了。而我站在秋天的厨房里,手里端着一杯凉了的水。
晚上我在手机里翻到一个很老的歌单,建了十几年没打开过。看到一首周华健的《朋友》,加进去的时候是大一,听歌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七分。我戴上耳机重新听了一遍。
评论区第一条写着:“那些人,现在还在你身边吗?”
我在漆黑的客厅里,把这句话也问了一遍自己。然后关了手机,把那张发黄的集体照夹进钱包最里面那层。
不是放不下。是有些故人,值得偶尔从心上过一过。
哪怕山河已秋。
你的手机相册里是不是也有一张这样的照片——某个说好一辈子的人,现在只在相册里了。
今晚打开翻翻吧,如果想起谁,就在评论区打一句“都好,就好”。

晚安,愿走散的人各自安好,愿你心上过的那个人,也在某处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