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征帆老师说,这副照片拍摄的年代大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地点在赣县大埠乡的一个与王母渡相邻的村庄里。这口老井,究竟有多少年月,一时难于查考了,但从井沿那被磨成弧形的麻条石上就可想象时光在此镌刻的年轮。
细细端详,井沿上的苔藓是墨绿到发黑的,一层叠着一层,像写满时间的纸页被水泡软了,又晒干了,再泡软。石壁上爬满井云葵,叶子肥厚得几乎要滴下绿来,茎脉里仿佛淌着陈年的汁液。
井圈的石头被磨得光滑,有几处缺了口,露出粗粝的内里——那是无数个清晨和黄昏,绳索与石壁千万次亲吻留下的印记。缺口处生着细碎的青苔,毛茸茸的,像是岁月长出的绒毛。
此时,我想起了国学大师季羡林在他的作品中写道的那句话语:“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乡,人人的故乡都有一个月亮,人人都爱自己故乡的月亮。”套用季老的话,对于我们这代年幼时生活在农村的人来说,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乡,人人的故乡不仅有个月亮,都还有一口老井。
从照片上看,这口老井井水并不深,却能照见整片天空。俯身望下去,先看到自己的脸,恍惚的,被水波揉碎了,再拼起来;脸后面是云的影子,慢悠悠地淌过去。偶尔有鸟飞过,在井水里变成一闪而过的墨点。
是不是可以这样放飞想象:这口井像是大地睁着的眼睛,不眨眼地看着天上的一切,看得久了,天上的东西也就成了它眼底的印记。井水是凉的,那种凉不是冷的,是沉静的,带着地底深处的气息,好像所有落进井里的声音——辘轳的吱呀、水桶的咣当、水滴的回响——都被这凉意封存了起来。
对的,每个人的故乡都有老井。想想儿时,炎热的夏季,我们这帮孩子也经常到老井边玩,去听那吱嗄吱嗄老辘轳的歌唱。那时候,几分钱一根冰糕都算得上奢侈品,刚打上来的井水自然就成了消暑解渴的最佳饮品。只要有大人来挑水,我也不管他们辈分高低,只管叔呀婶地一喊,就可灌上一瓶冰凉的井水尽情享用。若是瓶里再能放上几小粒糖精,那就再好不过了。母亲是反对我们到井边玩的,怕有危险。但我总是抵挡不住井水的诱惑,常常偷偷跑去。
风风雨雨一路走来,渐渐也悟出一个道理,人生不也正如老井上那把辘轳,那缠绕的一圈圈绳索,就是弯弯曲曲的人生之路,那吱嗄吱嗄的转轴声,分明就是人们奋斗中粗重的喘息声,只要水桶没有迷失在深井里,只要人们奋斗的意志尚在,那么不管绳索有多长,过程多艰辛,总会品尝到甘甜如饴的井水,总能获得到井水般源远流长的幸福人生。
春去春又回,多少嫁进村里的小媳妇,井台上洗白了鬓发。世代土里刨食的庄稼人,老井里打一瓢清水,咕咚咚一饮而尽,止渴解乏浑身又有使不完的劲。
自古以来,人们每每迁居到一个地方后,总是先觅泉掘井,然后在此繁衍生息,邑落所聚,民依其繁衍,必有水井。俗话说:甜不甜,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
老井暗香浮动,月黄昏,映照云影和岁月,那一年年不断生长的绿青苔,是村庄延续不绝的记忆,是故乡游子的绵长思念,那甘甜的清泉仿若还在嘴里流淌。老井,见证了老家过去的那段历史。怀念老井。(游德福)
真实记录赣县乡土人文脉络 客观分享乡村生活深邃韵致
乡土既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一个茶叶蛋、一碗黄鳅炆芋头和一壶水酒酿,更是一种感恩回报和传承发展。
《乡土赣县》
编辑:游德福
202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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