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里的老照片,父母的结婚证.
老屋里的老照片,父母的结婚证
今天又是母亲节。
母亲离开我们三年了,父亲离开得更早,十五年了。算起来,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也不过五十六年。可那张1955年的结婚证书,已经七十多年了。
昨天,没事儿,溜达到老房子外面,家里没人,我也没钥匙,进不去,正想走,老三正好路过,看我在门外徘徊,问我是不是想进去看看,当然,于是,他给我把门打开。进得院内,环顾四周,老房子破旧得不成了,墙皮剥落,顶棚发黄漏雨,到处是岁月的痕迹,去年地震后,母亲亲手盖的后院棚子早已坍塌,回想母亲在世时,院子里满是鲜花,生机盎然,虽破旧但整洁利落,哪有现在破败不堪的样子。院子里只剩下那棵大香椿树还正发芽,满院扑鼻香气,我本意是想在那些旧的相框里翻一翻有没有可以翻拍的老照片,结果老照片也有,竟还翻出了父母亲的结婚证书,而那张结婚证夹在一个旧本子里,纸张已经发脆发黄,但字迹还看得清——两个年轻人的名字,写在一张朴素的证书上,没有鲜花,没有誓言,就那么简简单单,像他们这辈子一样。
父亲母亲一共生育了六个孩子。老大何金花,那个我未曾谋面的大姐,只剩下一个名字及唯一留下的就是这张老照片,看,姐姐确实很漂亮,据妈妈说,她的照片被北京大北照相馆摆成了橱窗,照相时被叔叔抱着,大哥站在他们中间,撅着小嘴似乎在生没抱他的气,我就是被爸爸端着的那个婴孩,而母亲则站在后面,双手搭在弟兄俩的肩上,构织出极其温馨,极其珍贵的画面,我庆幸留在了这个故事里。不幸的是大姐,八岁时得骨癌走了,其余五个——大哥、妹妹、我、两个弟弟,如今都过得都还不错。大哥和妹妹在母亲的家乡房山,我在定西,老家里还有两个弟弟。
说起老房子,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父母晚年一直和小弟生活在一起,那房子四五十年了,真的很破。母亲在世时,我们兄弟几个经常回去,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小弟是个爽快人,北京的亲戚要来看母亲,他从来都是热情招待,从不因为房子破旧而拒绝任何人。
可我坐不住了。
那年,母亲娘家的亲戚说要来,一行十来个,千里迢迢的。我想,母亲在老家住了一辈子,她的娘家人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看见母亲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那会让母亲难堪,也让亲戚们心里难受。
离他们来还有两个月,我动手了。
妈妈的房子里,我贴壁纸,铺地板革,客厅重新刷了一遍,清理院子,疏通水道,翻盖厕所,修修补补。能做的都做了,至少表面上看得过去。那些天我干得很起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母亲在娘家人面前抬不起头。
七月底,亲戚们来了。十口人,热热闹闹的。他们在老房子里坐着,喝着茶,和老母亲唠着家常,倾诉离情,没有人露出异样的表情。母亲那天很高兴,大伙儿围着她问这问那,她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那一刻我觉得,这两个月的活,值了。
如今父母都不在了,老房子更破了。可那张1955年的结婚证,既然我鼓捣出来了,我要小心地收好。它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是父母留给我们最珍贵的文物——七十多年了,纸都脆了,可那上面的两个人,养育了我们六个孩子,撑起了一个家,今天,何家的这棵大树枝繁叶茂。
今天是母亲节,我翻出那张泛黄的结婚证看了很久,我凝视那张老照片,心头默默和他们对着话。父亲、母亲、三叔、大姐,你们在天上团聚了吧。放心吧,我们都好。
那个你们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虽然破旧,但它是咱们家的根。我会常回去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