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歪脖子槐树,大明王朝的落幕(绝版老照片)

去景山公园的游客，大部分有一个统一动作：登万春亭，拍故宫全景。站在海拔94.2米的最高点向南望去，三大殿层层递进，黄瓦红墙在阳光下铺展成一片海。手机举起，"咔嚓"一声，一幅"古今同框"的照片就成了。这是标准流程，也是大多数人来这里唯一做的事。

但景山的故事，远不止这些

公元1644年4月25日（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明朝第十六位皇帝——崇祯帝朱由检，在这棵树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大明276年，到此为止。

但故事不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煤山"的来历

景山不是一开始就叫景山。元代之前，这里叫"青山"。元代至元四年（1267年）忽必烈建大都时，这里被圈进皇城，成为御园，因为堆放煤炭，又被民间叫做"煤山"。明代永乐年间，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大规模营建紫禁城，把这座堆积起来的人工山纳入皇城北端，成为"万岁山"。清代乾隆时期，才正式赐名"景山"。

从空中看，景山恰好卡在北京城南北中轴线的正中央。故宫的神武门在它的正南，鼓楼在它的正北。它是紫禁城的屏障，也是整个北京城的制高点。

山顶最初没有亭子。现在我们看到的五座亭子——周赏亭、观妙亭、万春亭、辑芳亭、富览亭——全是乾隆年间所建，时间大约在乾隆十五年（1750年）前后，距崇祯上吊已过去整整一百年。

万春亭居中，海拔最高，是三座亭子中最显眼的一座。左右各有两座亭子对称排列，五亭横列，如同五位站岗的士兵，俯视着脚下的皇城。

但一百多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座土山，山上长了些树，其中有一棵槐树，长得歪歪扭扭，不太好看。没人能想到，这棵不起眼的槐树，会成为中国历史上最具象征意义的树。

崇祯十七年

要理解崇祯为什么会上煤山，得先把时间往回拨几年。

崇祯帝朱由检，光宗第五子，熹宗异母弟。天启七年（1627年）八月，熹宗驾崩，无子，17岁的朱由检受遗命即位，次年改元崇祯。

他接手的大明，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万历年间开始的党争，到天启年间发展到东林党与阉党生死相搏的程度；关外后金已经建国称帝，皇太极带着八旗铁骑虎视眈眈；北方连年大旱，陕西、河南一带颗粒无收，农民起义此起彼伏。

崇祯不是昏君。相反，他是明朝历史上最勤政的皇帝之一。史书记载，他"鸡鸣而起，夜分不寐，宫中从无宴乐之事"。二十多岁就头发花白，眼角有了鱼尾纹。每天批阅奏章到深夜，饭量极小，穿的衣服打了补丁。即位之初，他雷厉风行地铲除了魏忠贤阉党，一度让臣民看到了中兴的希望。

但他有一个致命缺点：多疑。在位17年，他更换了50多位内阁大学士，逼死、杀掉的总督、巡抚有十几人。袁崇焕被他千辛万苦起用，又被他凌迟处死——罪名是"通敌"。兵部尚书他杀了七个，走马灯似的换。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崇祯到死都觉得是大臣误他。"诸臣误我"这四个字，是一个皇帝对臣子最深的怨恨。

城破之夜

崇祯十七年（1644年），一切都到了临界点。正月，李自成在西安称王，建国号"大顺"，年号"永昌"，带着几十万农民军一路向东，直扑北京。三月，大军渡过黄河，攻克太原、大同、宣府，居庸关守将唐通开关投降。京城告急，崇祯下诏勤王，但驻守宁远的吴三桂磨磨蹭蹭，借口道路遥远，迟迟不发兵——实际上，他在等一个筹码。

三月十八日，李自成的大军抵达北京城下，开始攻城。彰义门（今广安门）首先被攻破，农民军潮水般涌进外城，烧杀抢掠，城里乱成一片。崇祯坐在乾清宫，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知道大势已去。

据《明史》和《甲申传信录》记载，这一夜崇祯做了几件事：周皇后悬梁自尽，崇祯说了一句"大势去矣"；他挥剑砍向年仅15岁的长平公主，砍断了她的左臂，以为她死了，后来公主被救活，但父女从此阴阳两隔；袁贵妃被勒死，另外几个妃子也自尽或被杀；太监敲钟召集群臣议事，但没有一个人来；他在衣襟上写了遗书，做完这一切，天快亮了。

“朕自登极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三月十九日

总之，他去了煤山。

根据史料记载，崇祯在煤山上走了一段，最后在一棵槐树下停下来。他解下腰带，打成死结，挂在树枝上。王承恩帮他往上推了一把。

崇祯死了。时间是1644年4月25日上午，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他34岁，在位17年。大明276年，到此为止。

王承恩随后也在这棵树上自缢，追随他的皇帝而去。

照片题记：明朝崇禎帝聖 王也因闖賊 攻破北京？ 於此樹惜皇 ？竟遭惨禍 悲哉 光緒辛丑三月王駿烈敬題

歪脖子树的命运

崇祯死后，他的尸体在煤山上挂了整整两天。没人给他收尸。李自成打进北京后第三天，才找到他的尸体，抬到东华门外示众。后来草草埋在十三陵的思陵——还是清朝入关后，顺治帝下令给他修的坟。

至于那棵槐树，它的命运几经转折。清代，这棵树被叫做"罪槐"——意思是"犯了罪的树"。乾隆年间，乾隆帝亲自写诗骂这棵树，说它"罪恶滔天"。实际上，树有什么罪呢？不过是正好长在那里罢了。原树大约在清末枯死。后来歪脖子树，被补种的，但具体是哪一年补的，有说是光绪年间，有说是民国时期，已经说不清楚。有明确记载的是：在特殊时期，树皮被剥，枝干遭折，最终在1971年被伐除。

关于这块石碑本身，也有过一段曲折。

• 1930年，故宫博物院在树下立了"明思宗殉国处"碑。

• 北平沦陷后，日伪政权为消除民族主义情绪，将此碑拆毁或掩埋，使其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 1955 年，景山公园曾短暂重立此碑，但在随后的特殊时期中，因被视为 “封建帝王纪念物”，再次被推倒、掩埋，彻底消失在地下。

• 1996 年，景山公园在修缮过程中，于原址附近发掘出原碑残件，确认了它的身份。

• 2004 年，在尊重历史原貌的基础上，公园按原碑形制重新复刻立碑，恢复了 “明思宗殉国处” 景观，沈尹默的题字也得以重现。

每至暮春，总有游人悄然前来献花，凭吊一段落幕的王朝往事。他们不说话，只是站在树下，抬头看一眼那棵歪歪扭扭的槐树，然后沉默地离开。来的人不一定是明朝遗民的后代，但一定是觉得应该记住点什么的人。

现有“歪脖树”为1996 年从建国门内北顺城街 7 号院移栽

寿皇殿的遗憾

从歪脖子树往北走，穿过一条石板路，会看到寿皇殿。这座殿在明清两代的角色非常特殊——简单说，这里是皇帝的"停尸房"和"祠堂"。皇帝死后，梓宫不能立刻下葬，要停在寿皇殿一段时间；同时，这里供奉着历代皇帝的画像和牌位，每到忌日，继任的皇帝要到这里祭拜。

寿皇殿始建于明代，但工程断断续续。可这座专为帝王停灵而建的中轴大殿，崇祯死时尚未落成。等它在乾隆年间真正完工，大明早已亡国近百年。崇祯身死荒野、草草入葬，成了寿皇殿最深的历史讽刺。

清代顺治、康熙年间多次修缮，乾隆时期进行了大规模重建。乾隆对寿皇殿格外重视，专门从紫禁城拉了一条神路直通寿皇殿，神路两侧的石狮子、石碑至今还立在那里。他还把自己的画像挂在殿中显眼的位置——清代皇帝讲究"慎终追远"，寿皇殿是孝道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清代灭亡后，寿皇殿的功能逐渐消失。1928年景山开放为公园，寿皇殿一度被改作他用。现在我们看到的寿皇殿，是经过多次修缮后的样子，里面偶尔举办一些展览，但早已不是当年的功能了。

五座亭子

景山上的五座亭子，建于乾隆十五年（1750年）前后。那时候，乾隆皇帝觉得煤山风景不错，应该增加一些建筑，于是修了五座亭子：周赏亭、观妙亭、万春亭、辑芳亭、富览亭。

万春亭是核心，规格最高，是三重檐、四角攒尖顶的方形亭子。左右四座亭子略小一些，分别是圆形和方形，与万春亭形成呼应。从建筑学角度来说，这五座亭子是清代官式建筑的代表作，彩画精美，结构严谨，是研究清代建筑的重要实物。

但从历史角度来说，它们是"迟到"的见证者。五座亭子建成时，距离崇祯上吊已经过去整整一百年。一百年前的那些夜晚，这座土山上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没有亭子、没有游客、没有游客手里举着的手机。

它们没有见过一个皇帝，半夜从宫里跑出来，踩着土路往山上走；它们没有见过他在一棵树上停下来，解下腰带；它们没有见过第三天早上，农民军押着太监上山，认出那具尸体，面面相觑；它们没有见过一个帝国最后的尊严，被挂在歪脖子树上，随风荡来荡去。”

亭子不会说话。它们只是站在这里，站了两百多年，看着一代代游客上来拍照，下去逛故宫，再上来，再下去。

景山近代史

景山的命运，是整个中国近代史的缩影。元代时这里是皇城内的御园，老百姓不能进；明代依然是皇家园林；清代也依然是皇家园林。八国联军打进北京那年（1900年），景山遭到破坏，英军曾在万春亭上架设炮兵阵地炮轰皇城。

清朝灭亡后，民国政府接管北京，景山的管理逐渐松弛。1928年，北洋政府将景山正式辟为公园，对外开放，门票很便宜，普通老百姓终于可以进来了。这是景山从皇家禁地变为公共空间的第一步。

新中国成立后，景山公园被列为北京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55年重新开放，取消门票，成为真正的市民公园。2001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现在，景山公园每年接待数百万游客。大部分是来看故宫全景的，但也有一些人，专门来找歪脖子树。他们站在树下，仰起头，看那棵歪歪扭扭的槐树，然后沉默。

游览小贴士

📍 地址：北京市西城区景山西街44号（故宫神武门正对面）

🎫 门票：2元（以景区公示为准）

⏰ 开放时间：

• 4月-10月：6:30-21:00（20:30停止售票）
• 11月-次年3月：6:30-20:00（19:30停止售票）

👣 体力强度：低。景山海拔仅94.2米，从南门到山顶步行约10-15分钟，老人儿童均可轻松登顶

⏱️ 建议游览时间：1-2小时

📞 景区电话：010-64038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