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竹席与老照片:藏在1965年里的夏天
1965年的夏天,跟现在的热法不一样。
那时候的热,是带着竹席味儿的。木头床吱呀响,竹席被汗浸得发亮,奶奶摇着蒲扇,扇出来的风都带着竹篾子的清香。窗台上飞着几只扑棱蛾子,搪瓷缸子的凉白开,喝一口,连汗珠子都能顺着脖子滑下去。
爷爷那时候是厂里的会计,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摸出那把老算盘。木珠子被手指拨得“噼里啪啦”响,比收音机里的样板戏还热闹。那算盘跟了他十几年,框子磨得发亮,铜皮包的角都卷了边,可他算得门儿清,一分钱都不带差的。
那时候的日子慢,可盼头足。
那年秋天,爷爷攒了大半年的钱,买了辆“二八”自行车,拉着同厂的兄弟去照相馆拍了张照。俩人都穿着中山装,一个扶着车把,一个背着手,笑得板板正正。照片洗出来那天,爷爷用牛皮信封包好,写着“北京,1965.08.15”,邮票盖着戳,跟宝贝似的压在枕头底下。
后来算盘落了灰,竹席也换了好几张,那辆自行车早就推不动了,可那张老照片,还有那只磨旧的搪瓷缸子,一直留着。
现在的夏天,空调一吹就凉,可再也没有蒲扇扇出来的、带着竹席味儿的风;计算器按一下就出数,可再也听不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手机里存着成千上万张照片,可再也没有那种,要攒半年钱、郑重其事去照相馆拍一张的期待了。
原来最让人念旧的,从来不是老物件,是那个慢到能听见算盘响、能接住每一缕风的夏天,和那个连一张照片都要小心翼翼珍藏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