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中的两位女士,从左到右分别是——郑姨和张姨,她们是我父母的同事,1980年代跟我家同住一排小平房,做邻居。
郑姨和张姨
照片中的她们,那时不过二十来岁,正值青春年少的花季,正如张蔷歌中所唱的:那时的姑娘很呆……没有睫毛,没有美瞳,只有一张纯真的笑脸。——一点不错。
放飞我们的想象:在“那时的天空那么蓝”的一天,这两位小姐妹下了班一起走进了照相馆,拍下了这张笑容满面的照片,并送给了我的母亲——留作纪念,并坚信她们的老大姐能把这张照片,一直珍藏到40多年后的今天,并能传承到下一代笔者我的手上。
后来,张姨调动工作去了县城,留下了郑姨,开始了和我家做二十多年邻居的新征程。
初识郑姨,是在 1978年冬天一个北风呼啸的上午。
那天,刚上小学二年级的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遇见一个带戴着近视眼镜、身着连帽长棉服的女青年急匆匆向邮局走去。
这一幕,我至今记忆犹新。 因为那个年代,在一个小镇上,一个陌生人的出现,很是引人注目的。
大概半小时后,我和妹妹正在低矮的小饭桌准备开饭时,下班的母亲竟然领着路遇的那位女青年进家了!
母亲乐呵呵地介绍说“这是你郑姨”,她们护理班新来的同事!母亲边说话,边让我的这位“郑姨”坐下来和我们一起用餐,并热情的盛上稀饭、递上筷子和馒头……
多年后,郑姨回忆说,当时坐了半天车又冷又饿,话也懒得说,竟连喝了两大碗稀饭,饭后才感觉不好意思。
那时的家属院一溜五间、前后七排平房。 5×7=35(间)一点不差!我小学学习乘法口诀时,就曾把它作为一道习题,来计算、以至现场验证过。 当时,我很是感觉算术的神奇。后来,郑姨的宿舍就安排在我家住的那一排五间平房的最东头一间。
住得近了,相互熟悉了,于是乎我和妹妹有空就跑到郑姨房间去玩耍,说这问那。
那时,我四五岁的小妹妹成了郑姨的小宠物,下了班照看她、出门带着她,有了好吃的食物想着她。天热了,就给她洗澡、逗乐,其乐融融!
那时,最令我羡慕的就是郑姨经常收到外地亲人的来信。我常常摆弄她的信封,瞧瞧花花绿绿的邮票,端详印着地名的邮戳。想象着,这封信从哪里来,经过了多远的路程……
几年后,郑姨成家了。爱人工作在三十多里外的一座矿山,其父母兄弟都在矿上工作生活,我亲切的称呼他为冯叔!
冯叔有着似乎永远也剃不干净的浓密的络腮胡,骑着擦拭一新的凤凰自行车,还带着一顶斗笠一般大小的白色太阳帽……最让我开心的是,听说他曾在附近的武术之乡拜师学艺,后来上映的电影《少林寺》,有个演员就出自那里。于是乎,我就经常缠着冯叔教我两手,期待能尽快飞檐走壁。
于是,我天天盼望着长大,盼望着长大像冯叔一样……
那时候,每天放学我都是满头大汗跑回家!有时还会高歌一曲澎湖湾,还会像陈真一样来个连环腿。进了小院门,往往会问一声:郑姨,冯叔来了没?
只要冯叔一回家,我就缠着他不放,问东问西,谈天说地。有时在他家呆得久了,母亲便在隔壁的家里大声督促“过来吃饭了”“该写作业了”……如此三番两次,我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家。冯叔每天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哼着小调,进厨房做饭。不大的厨房里,堆放着用自行车从矿上带来的煤块和碎木块。在他那里,我领略了他高超娴熟的烹饪技术,听到了节奏感十足的美妙“切菜进行曲”,惊讶地看到了炒菜时油火升腾的“蘑菇云”、欣赏到了炒锅颠起时食材上下翻飞欢跳的画面……
饭菜做好了,郑姨也下班回家了。有时他们还要小酌一杯,画面温馨。有时爸妈下班晚了,冯叔就让我和妹妹到他家里开饭……
一个冬天的下午,我和冯叔“失踪”了!那天休班在家的冯叔,带我到微山湖岸边玩。忽发奇想,他竟骑自行车带我去了他们矿山。第一次到向往已久的矿山,我很是开心——见到了热情的冯爷爷、冯奶奶;看到了穿着长筒靴满脸煤粉的矿工;走进了百花争艳的矿山花园温室……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晚饭后大约七八点钟,我坐在冯叔自行车后座,钻进他的棉大衣,匆匆赶回家。到了家,只见母亲和郑姨坐在一起,正着急哪!郑姨见到我们后,笑着对我母亲说:我说他们爷俩在一块吧?!……
那时,最开心的事,莫过于跟冯叔到矿上玩。还有一次,冯叔带我和另一位大伙伴去矿上玩。这一次他带领我们参观了职工俱乐部,兴之所至,冯叔吹起了音色低沉悠扬的黑管……晚上,在那里看到了比电视上还要提前上映的电影《少林小子》(那时候新电影先在电视上免费播出,奇葩不?)。看完电影,冯叔家人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酒足饭饱,乘着夜色,我们三人骑着自行车一路欢歌,于夜半时分赶回了家。
那时,一家人的亲戚,就是大家共同的亲戚。当时通讯落后,事先不易联系,客人来了往往找不到主人,两家就互相热情招待客人。于是乎,郑姨的姐姐、妹妹都很熟悉,每次来访总要到我家里,与我母亲聊家常,亲如姐妹。冯叔的朋友或郑姨的哥哥等“男爷们”来了,往往邀请我热情好客的父亲作陪,每每要喝个酩酊大醉,日落西山。
后来,郑姨的女儿燕子出生了。放学回家,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逗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燕子玩。冯叔因为把刚会站立的燕子,放在他宽大的手掌上“耍杂技”,多少次受到我母亲善意地“强烈谴责”……
我外出上学的那些年,冯叔郑姨的次女红红和长子亮亮先后出生了……
几经变换,小院里就剩下我们两家人。冯叔郑姨住东边两间房,我家住西边三间房。小院一个大门、两户人家。母亲每晚给大门上锁前,总要打一声招呼,或问问郑姨上夜班走了没有,或问问冯叔回来了没有。
二十多年间,为了工作家庭,冯叔每天往返60里路,早出晚归,很是辛苦。但他乐观开朗,看不出有丝毫的疲惫和懈怠。
2000年后,我的父母相继退休,来50公里外我工作生活的地方定居。
不久,“燕子们”陆续在矿山就业,郑姨也退休了。他们一家人团聚在矿山,冯叔再也不用来回奔波了!
那些年,母亲经常和郑姨电话联系,但总感觉不过瘾!母亲得知燕子和红红相继出嫁的消息,电话里直埋怨郑姨没有告知。母亲对郑姨最了解,常在家里说,两家相处二十多年,郑姨从不给别人添麻烦。
有一天,郑姨来电话,说亮亮要结婚了,邀请我们全家赴喜宴。我们家人喜不自禁,父母每天都要算算还有几天到亮亮的婚期?婚期是星期几?
盼望着,盼望着。 终于盼来了2011年5月21日,亮亮婚礼的大喜日子。
早上出发参加婚庆的路上, 天空飘起了小雨。
母亲说,好日子都要下雨的!
见到我母亲,亮亮亲切地叫着“老姨!老姨!”
母亲说:“亮亮,再过三天,就到你的生日了。”
亮亮很是惊讶:老姨,你还记得?!老姨哪会忘了?!
见了面,郑姨激动得直擦眼泪!
“大哥,您来了!”,“我的大姨”——郑姨的姐姐听说我父母来了,过来热情的打招呼。
亲人见面,勾起了多少陈年往事啊。
忙碌的婚宴上,郑姨冯叔说什么也要陪他的老大姐说说话,敬上一杯酒!
父亲年近七旬,路上定好的只喝“两碗”酒,冯叔给他的老大哥来敬酒,不经劝的父亲又喝了“一碗”。
郑姨三姐妹与我的母亲和女儿
十多年不见面了,有多少话要说啊!看来,一时是说不完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生辛劳的郑姨,开心地笑了!跟郑姨合个影!
与冯叔相拥。冯叔激动得热泪盈眶……
难得聚在一起!母亲与郑姨姐妹仨的合影。
大婚礼成。走出酒店的大门,燕子小红饱含深情地拉住我母亲的手,说:老姨,到家里去吧,住上一天,不要急着走。
冯叔、郑姨也深情款款不住地挽留。
回来的路上,我思绪万千……
……
光阴似箭,不知不觉间又十五年过去了。
很久没有联系了,相信勤劳热情的郑姨、冯叔一家人一定生活得很幸福!
冯叔还会像从前一样,乐呵呵的颠着显示厨师水准的冒火的炒锅,继续为郑姨还有他的子孙们做出香甜可口的一日三餐。
相信郑姨还会为忙碌的大厨师冯叔倒上一杯酒,然后你一口我一口的小酌,品评着晚年生活的美味!
针伟
原稿2011年5月发布于网易博客
本文2026年5月17日夜修改于宰颖轩雨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