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岁月是什么?是指尖磨破的坠子鼓板,还是照片里渐淡的眉眼面庞?
时光留什么?是老家沙河滩的风声,还是深夜里未歇的二胡琴弦?
故人归何处?是旧屋坑前的月影,还是我心头未凉的少年往事?
当这两张泛黄的照片被重新翻出来,那些被光阴深埋的伙伴与趣事,便随着悠悠二胡声,缓缓走来……

两张老照片,半世不了情//王于侠(安徽萧县)
光阴的河流,总在无声处筛洗着记忆,唯有这两张久远而泛黄的老照片,像两枚温润的石子,沉在岁月的河底,被我反复摩挲,一触一碰,便是满手的温热,滿心的怅惘……
第一张,是我与本姓盲人王于方哥哥的二胡合奏。幼时我总长在他家里,村东南坑边的三间堂屋,是我少年时最安心的去处。方哥眼睛看不见,却有一双最灵的耳朵,他只要一听见我的脚步声,立马就知道是我。他拜了位盲人外号"二先生“的师傅学拉弦子。一开始,师徒二人摸索着慢学,我在一旁偷听,弦谱竟比他们悟得还快记得还准。没多时,二胡、板胡、大弦,我都能拉得很准,拿起鼓板,还能唱一段坠子书。这可喜坏了那位盲人师傅!从此,他接纳了我,他不在的时候,就让我来教方哥弦谱。
吃过晚饭,我便睡在他家,和他挤一张大床。每晚直拉到月上中天,弦声漫过窗棂,漫过村东南的苇坑,漫过坑边的葛花丛,漫过村头的树影,漫过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夜晚。后来我离家工作,再听说他的消息,竟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因拉肚子不愿麻烦人,生生耽误了治疗,又得了败血症,匆匆就走了。我曾无数次想起那堂屋里的弦声,想起他握着我的手,让我教他弦谱的模样,那些深夜里的合奏,成了我再也寻不回的温馨!

△知道上图哪个是我吗?(当时俺老王16岁)。
另一张老照片,是我当年参加大队文艺宣传队的珍贵合影。1973年的大沙河滩,林场里的桃树苗方才栽种落地,生机初显。彼时我们一众意气风发的男女青年,白日里并肩挥锹劳作,参与植树造林;夜幕降临便齐聚一处,开展思想学习、开展革命大批判、一起编排文艺剧目,朝夕相伴间情谊愈发醇厚。
我在队里向来热忱积极,参与思想宣讲、筹备文艺汇演,闲暇时还拉起二胡配乐伴奏,整日奔波忙碌却满心欢喜。大伙儿一同扛起乐器、拎着戏装,走村串巷下乡巡演,悠扬弦音、嘹亮歌声与爽朗笑语,悠悠飘荡在十里八乡。
望着相片里一张张朝气蓬勃的笑脸,往昔岁月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这群朝夕相处、同劳同乐的伙伴里,还藏着我如今相守半生的老伴,不妨猜猜看,您能认出是哪一位吗?
世事匆匆流年易逝,昔日同伴已有数人悄然离去。留存下来的我们,也皆被岁月浸染,两鬓染上白霜,脸庞刻满沧桑的纹路!

△猜猜上图哪个是我?哪个是老伴?在评论区告诉我,猜准了,我请你喝酒!
五十载光阴弹指过,这两张照片里的人与事,早已深深烙进我的骨血里。我难忘方哥的堂屋里,深夜不歇的坠子二胡声;难忘沙河滩上、林场堂屋里革命样板戏排练时的欢歌笑语;难忘少年时光里,那些因热爱而滚烫的日子;难忘并肩劳作时,朝夕相伴的温情;难忘乡间巡演路,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它们是我青春里最亮的光,是岁月中最暖的风,是心底里最软的痕,是半生割舍不下的念想,是此生回味无穷的珍藏……
有诗为感:
今对旧影忆前尘,
弦响滩声梦里温。
半世悲欢都过眼,
唯留寸念祭青春。

作者简介
王于侠,男,皖北萧县人,笔名寒江雪,资深媒体人,曾在县委办公室、广播电视局从事文字及编辑记者工作。历任萧县广播电视总编辑、《萧县报》主编。系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受聘于萧县中医药学会、萧县古会集市文化研究会、萧县睿龙书画院等多家社会团体顾问。著有散文集《风雨兼程》,六篇言论刊登《人民日报》《求是》等权威媒体,十余篇作品获全国、全省奖项。笔下文字如寒江映雪,清冽而深情。始终以赤子之心凝视故土烟火,于柴米油盐中淬炼诗性,在家长里短中洞见永恒,将漂泊的魂灵安顿于墨痕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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