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60年代:半夜被叫醒去参加庆祝活动,我看到了老太太们在跳舞
那时候,我们家住在黑龙江省木兰县大贵公社曲家屯,我已经上学了,所以记忆特别清晰。曲家屯还没有电,附近七里八乡也都没有电,晚上靠点灯来照明,点那种用玻璃瓶子改装的煤油灯,没有灯罩,豆大的火苗忽左忽右地摇曳着。有灯罩的那种油灯需要到五里外邻村的供销社去买,曲家屯没有供销社。要花钱,大家就都舍不得,家家户户都是自己做灯。村子里的人们,过着极端贫困的生活,家家户户不但舍不得买有罩子的煤油灯,连煤油也舍不得买,天一黑就都睡觉了。人们依然过着古时候延续下来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我们家有煤油票,也有煤油灯,有煤油,因为我爸是挣工资的。但是,没有什么重要事情的平时,我们家晚上也是不会点灯的,为了省油。这样,我从小就养成了天黑就睡觉的习惯。这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尽管有了电灯,晚上没事儿的时候,我还是会早早就上床睡觉。小时候养成的习惯,终生都很难改变。老辈人常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是相当有道理的。我一睡觉,就睡得特别沉,很难被叫醒,尤其是在我六七岁的时候。从睡梦中被人叫醒的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可是那一天,父亲还是把我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大手掌拍着我的脸蛋子,让我醒一醒,醒一醒,说是要去参加什么庆祝活动,男女老少都要出动,小孩子也不例外,是一项政治任务。我在睡梦中被叫醒参加庆祝活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逢有“最高指示”发布,全村的人,男女老少就都会被叫出来,然后参与游行、欢呼、庆祝,那种活动被称为“迎接最高指示”。那时候,我就有个疑惑,为什么迎接活动不能在白天进行,而非要等到晚上呢?不知道。尤其是冬天的晚上,或者初春的晚上吧,黑龙江木兰县天黑得又早,下午的四五点钟天就大黑了,我爸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叫醒,大概北京时间也就晚上七点多钟吧。这一次的庆祝更加隆重,我睡眼朦胧地跟着大人来到一个院子里的时候,看见土墙上挂着几盏马灯,还有一盏特别明亮的灯,父亲告诉我那叫汽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亮的灯。院子里,全村的妇女,无论老太太,还是小媳妇,都在跳一种舞蹈。曲家屯井水的水质不好,长期饮用容易患两种疾病:一种叫大骨节病,人身材矮小,且上身长下身短,尤其是胳膊和腿,粗短变形;另一种叫大粗脖子病,脖子比脑袋还要粗,呼吸困难,中老年妇女尤其爱得大粗脖子病。父亲在家里的外屋地——即厨房间——水缸上,做了一个简易的过滤装置,将一个小一号的水缸底部钻个眼儿,缸里装上半缸的木炭和砂石,把从水井挑来的水,经过小缸的过滤,流到下面的大水缸里,然后再用于做饭和饮用。我们家没有人得那两种病,除了吃过滤的水以外,和我家在曲家屯住的时间不长也有关系。那时候虽然已经4月份了,可黑龙江小兴安岭余脉的气温依然寒冷,尤其是到了晚上。老太太们都还穿着老式的厚棉裤,那腰,比水缸还粗。再加上有五短身材、大骨节病、罗圈腿儿的妇女,挑起舞来,笨拙的舞步,奇丑无比。这次经历,对我的刺激很大,也很深,以至于我至今都不爱看舞蹈,一看到谁跳舞,尤其还伴有那个年代的音乐,就能立即想起那天夜晚一群腰比水缸还粗的老太太跳舞的情景。所以啊,孩子小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接触美的事物,尤其是第一次接触的时候,避免在孩子心理上产生阴影。比如第一次听歌曲吧,一定要听优美的,绝不能让孩子听那种犹如泼妇跳脚骂大街一样的“就是好!就是好嘞就是好就是好……”之类的所谓的歌曲。再比如看舞蹈,一定要让孩子们看健康优美的舞蹈。舞蹈,对舞者的自身自然条件是有很高要求的,绝不是什么样身材的人都适合跳舞的。我曾问过父亲,那天那些老太太为什么要跳那样的舞?记得父亲告诉我说是上面开了个什么大会。那天夜里老太太们跳过那种舞之后,就有人挨家挨户地统计窗户上的玻璃的数量,统计全村一共有多少块透明玻璃。之后,就有人拿着一个喷雾器一样的东西来我家,往那几块透明玻璃上喷了一个头像下面再加一个“忠”字,四周还有放射线,闪闪发光的样子。那好像是白色的油漆,记得直到玻璃打碎,白漆的喷图依然都还在。本来我家窗子上就没有几块像样的玻璃,这么一喷,又遮挡了一部分阳光。我们家那低矮的土房屋子里,就更加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