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6年,三国时期的湖北荆州
那会儿的 江水 就这颜色,浑黄得发闷,像谁在底下把泥沙一直 搅和 着。 大桥 横过去,灰扑扑一长条,桥墩子一根根 杵 在水里,看着笨,心里却踏实。底下那条 驳船 贴着桥影走,烟一股股 突突 往外冒,隔着照片都能想起那股 柴油味,混着潮气,直往鼻子里钻。早些年过江靠船,靠摆渡,赶上风大就得等。后来桥在这儿一立,两岸就像被人拿线给 缝 起来了。你站高处往下看,水面宽得让人心口一紧,又不慌,因为路在桥上。
太阳白得发晃,照得人眯眼。路边树叶子一片片透亮,像刚被雨 刷 过。那种老式 公共汽车 慢吞吞 晃 过来,车身一抖一抖,尾巴后面跟着一股热浪。行人不算多,自行车倒不少, 铃铛 一响就清脆。楼不高,街却宽,走在中间不觉得堵。远处那团山影压着城,像个不爱说话的老亲戚,天天在那儿看你过日子。
外墙那一格一格的窗子密得很,像个大蜂巢。墙上挂着 工人文化宫 几个字,红得正,远远一眼就能认。那地方以前热闹,不是逛街那种热闹,是下了班人往里 涌 的热闹。有人去 跳舞,有人守着 录像厅 看一场片子,还有人揣着借书证去 翻书。台阶现在看着空,可我总觉得,晚上灯一开,人声就会从门缝里 冒 出来,嗡嗡的,像一锅水在开。
蓝柱子被手摸得发亮,亮得都起了包浆。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灰砖,反倒显得实在。老人们穿着深蓝色的衣裳,靠在走廊边晒太阳,眼睛半眯着。衣服挂在绳上 晾 着,风一过,带着点 肥皂粉 的味。左边那台 摄像机 一对准,有人就笑,有人不笑,反正也不躲。那种神情很平和,像是早就习惯了日子被人看着,也习惯了自己慢慢老去。
你先看那堆 麻袋,鼓鼓的,死沉。几个人推着 板车,身子往前一压,脚底下用力 蹬,那劲儿是实打实从腰里拽出来的。车轴要是没抹油,就会 吱呀 乱叫,旁边骑车的得绕着走,撞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时候力气真不值钱,手上老茧厚得像树皮,干完活一把手伸出来,指缝里全是灰。可一家人吃什么穿什么,就靠这车一趟趟 拉 回来。
城门洞子黑得很,像一张大嘴。外头光亮,里头发暗,人一进去就像被影子 吞 了。地上跑的不是汽车,是 马车,蹄子在路上 哒哒 响,听着清楚。旁边还有人牵马,有人骑 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东西,晃来晃去。拉车的穿着蓝工装,步子迈得大,拉着一车 红砖,那是盖房子用的。砖码得齐,车轮一颠也不散,说明这活儿干惯了。
城楼高高压着,檐角翘着,像只想飞又飞不走的鸟。地面湿漉漉的,伞一把把 撑 开,人从门洞里进进出出。墙上那条红标语扎眼,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年月留下的。有人推着 自行车 出来,车后座绑着袋子,有人提着篮子进去,篮子里装的多半是菜。城楼再高,也挡不住这点柴米油盐的忙活。
一进这种厂房,先是那股子玻璃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儿。头顶吊着灯管,白得冷。流水线上一排排 热水瓶 在那儿 转,内胆闪着银光,亮得晃眼。女工低着头,手快得很,拿起放下,一套动作不停。旁边站着个戴白帽子的老外,盯得仔细,像是在 验货。那会儿能做出口货,是厂里的脸面。你别小看这玩意儿,冬天灌一瓶开水,能把一整天的冷气都顶住。
从高处往下看,一条巷子直直 劈 过去,两边都是 瓦房。屋顶的瓦有的碎了,露出洞,补也补不齐。烟囱冒着烟,说明有人在灶上 烧火。巷子里有人推着车走,脚步不急,像是回家。远处突然冒出几栋高楼,杵在那儿,跟周围不太合群。巷子窄,生活却挤得满,做饭的香味,孩子的哭声,隔着照片都能听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