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那个蓝布面的旧相册时,几粒细尘在午后的光柱里缓缓浮沉。指尖停留的,是两张薄薄的、边缘已微微起毛的老相片。它们那样安静,像两枚沉入时间深海的琥珀,封存着再也回不去的季节。
第一张:我7岁与弟弟妹妹的合影
它算不上一张“合格”的照片——黑白底色有些泛黄,像被岁月淡淡地晕染过。我扎着两根细细的麻花辫,辫梢用红头绳系着,穿着件浆洗得发硬的深色布衫,咧着嘴,笑容里满是那个年纪对镜头无知无觉的坦然。紧挨着我的,是我最小的弟弟。他穿着背心短裤,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小嘴微微抿着,眼神里有一丝那个瘦弱孩子常有的、怯生生的委屈。如今,他看着这张照片,恐怕已难以将自己与那个委屈的小人儿联系起来——因为他已年过半百,鬓角早生白发,已是家庭的顶梁柱。后面,大弟和小妹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向镜头外的某个点,那神情,仿佛在眺望一个他们全然未知的世界。背景是模糊的,只能依稀辨出院落边模糊的树影和老屋的一角檐。照片右侧,有一行用毛笔蘸着红墨水写下的字:“童年”。
墨色已褪,却力透纸背,这大概是在某个整理旧物的午后,母亲或父亲,怀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心情,为这段时光落下的注脚。
仅仅是看着,那个年代的声响与气息便轰然归来。我仿佛能听见拍照前,母亲用沾了水的梳子用力理顺我打结的头发时,我吃痛的吸气声;能闻到弟弟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尘土和淡淡皂角的气味;能感觉到按下快门前那一刻,我们被要求“别动”时全身绷紧的僵硬,以及快门响过后,骤然松弛下来、互相推搡嬉笑的雀跃。那个物质贫乏的“童年”,却被一种丰盈的、混浊的、充满生命力的情感塞得满满当当。
如今,我们兄弟姐妹散落四方,各有各的忙碌与烦忧,一年也未必能聚齐一次。唯有这张照片,将我们永远凝固在那方小小的院落里,保持着最亲密的距离。它证明我们曾那样紧密地依偎过,共享过同一片窄小的天空,和同一碗需要争抢才能多吃一口的甜羹。时光将我们雕刻成不同的模样,却把这最初的原稿,留在了这里。
第二张:我的中学毕业照
背景是一所典型的农村老学校,几排瓦房隐在郁郁葱葱的树木后面,我们脚下的地面是夯实的土路,照片边缘还能看到几丛倔强的野草。我们按高矮排成几行,前排坐着老师,后排站着同学。衣着是那样朴素,几乎全是灰、蓝、绿,偶有一两件鲜亮的红格子或粉衬衫,便在灰扑扑的底色上显得格外夺目,像贫瘠土地里开出的花。每一张脸都那样年轻,紧绷着一种故作严肃的庄重,眼神清澈,望向镜头,也仿佛望穿了时光,望向此刻正在端详他们的我。
我费力地辨认着:那是总考第一、说话慢条斯理的班长;那是坐在我后排的调皮鬼;那是歌声清亮、梦想当音乐家的文艺委员;那是最勤奋,成绩最好的学习委员……
我们的名字,曾经被整齐地写在花名册上,被老师在课堂上一次次念起。而如今,这些名字大多已沉入记忆的湖底,捞不起来,也无从打捞。
农村的老学校早已在撤点并校的浪潮中荒弃,照片里的许多人,自我毕业那天起,便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再无音讯。能联系上的,寥寥无几;还能常来往的,更是屈指可数。
我们被时代的洪流、被各自的生活,冲散到了地图上相隔遥远的坐标点。这张合影,于是成了一座青春的“墓碑”,上面铭刻着我们共同拥有过、而后永远失落的整整一个时代。
它提醒我,我曾是“我们”中的一员,曾是一个庞大而温暖的集体里,一个小小的、不可或缺的分子。
窗外的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迭代更新,数字影像清晰逼真,随手可得,又随手可删。而手中这些脆弱发黄的老照片,它们的价值,恰恰在于其“不可复制”的脆弱性。那上面的每一道折痕、每一块霉斑、每一笔褪色的字迹,都是时间亲手留下的指纹。它们不是记忆的替代品,而是记忆的触发器,是通往过往的、唯一仅存的实体门票。
当你凝视它们,你触摸到的,不只是图像,而是那段时光的质地、温度,以及当时环绕着你的全部空气。
所以,我常常想,在某个同样安静的午后,在无数个相似的家庭里,是否也有一个相似的旧相册被轻轻打开?是否也有一个中年人,对着照片上那个扎小辫或穿旧军装的自己,恍然出神?是否也有一种混合着甜蜜与怅惘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
屏幕前的您,家里也有这样的老照片吗?
不必急着回答。只需找一个空闲的片刻,拂去那本相册上的薄尘,轻轻翻开。那时你会明白,你翻开的,不是一本册子,而是一段被封存的人生,一条可以溯流而上的时光之河。照片里定格的,是父母的青春,是你的童年,是我们所有人来时的路,与灵魂最初的故乡。
我是玥然,感谢您读到最后,如果喜欢就关注我,点亮❤️转发给你最爱的人,一起感受一下老照片的镇贵!
精品推荐
两天涨粉200+ 我做对了三件事!
500粉搞定就靠这3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