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花文史丨百年光影:林家老照片里的厦鼓往事(上)

一水相隔的厦门岛与鼓浪屿，鹭波荡漾，帆影点点，见证了通商口岸的西风东渐与商贸繁华，亦映现出家国变迁中的百年风雨与厦鼓往事。档案里的老照片，陈列馆中的旧影像，因时光的消磨而漫漶模糊，亦因岁月的沉淀而弥足珍贵，它们恰似一把把钥匙，等着我们轻轻叩开，去探寻沧桑岁月里的时代回响。

（一）林尔嘉和七个儿子

林尔嘉和七个儿子

这张照片拍摄于1905年，地点在鼓浪屿鹿礁路林氏府。青年林尔嘉身着清朝官服，眼神自信笃定，坐姿端方挺拔，尽显世家的优雅、沉稳的气度。携七个儿子入镜，前排左起七子志宽、六子克恭、尔嘉、次子刚义；后排左起五子履信、长子景仁、三子鼎礼、四子崇智。

长子景仁（1893-1940）

字健人，号小眉，从台湾进士施士洁学，年15即毕诸经。留学英国牛津大学，精通英、法、日、荷兰诸国语言。1912年11月赴荷印苏门答腊棉兰，娶印尼橡胶大王张煜南（耀轩）次女张福英（又译馥瑛）。生平汉诗作品凡三经结集，《摩达山漫草》民国九年辑印于棉兰;《天池草》排印于新加坡;《东宁草》专咏台湾史事与风物。曾有人称其为近几十年来“台湾第一诗家”。1974年台湾风物杂志社汇印为《林小眉三草》，单行问世。才情卓，然曾任伪职晚节堪哀，经商资本失窃，贫困窘顿而卒。

次子刚义（1894-1979）

娶金门籍中华革命党日本神户大阪支部长、旅日华侨统一联合会(中华总商会前身)会长王敬祥之女王臻治。精通多国语言，文学功底深厚，鼓浪屿绅商文化名人。先后任职鼓浪屿华人议事会华董、漳厦海军警备司令部参议、思明市政筹备处顾问、福建省建设厅技正、福建省军事特派员、福建省财政厅、海澄县政府顾问等，名下投资多家实业公司，其在民国期间闽南地方建设上颇有建树。1973年为父亲出版了《林菽庄先生诗稿》。

1912年的林刚义

青年林刚义与名流的合影

三子鼎礼（1895-1972）

1907年随父回溪岸陈厝谒陈胜元故居，出为陈宗美继嗣。娶福建都督孙道仁之女孙慧琼。毕业于英国剑桥大学经济科，曾从吴增学诗古文辞。受聘同文书院院长，后入黄奕住创办的中南银行任常务董事。

其长子、尔嘉次孙林慰桢（1915-2010）系化学家，1939年考取第七届中英庚款公费生，与钱伟长、郭永怀同届，在厦门大学与卢嘉锡同学并为终身挚友。曾任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化学系教授，退休后获该校教授协会荣誉终身会员。孙女林东宁1948年生于台湾，1973年回国，1976年任教福建师大外文系，1977年调中央编译局。1978年3月全国科学大会期间，国务院副总理方毅到台湾省代表团座谈时，以林东宁为例鼓励海外归来的学子为国效力；她的丈夫张泉撰写传记《自别故园几经秋》，记录林氏家族相关历史。

四子崇智（1897—1996）

字肖庄，21岁与福建兴泉永道道尹周莲之女周竹君结婚。植物学家和教育家，31岁在厦曾任慈勤女子中学校长。早年著作有《植物学大观》、《生物学概观》、《细胞学总论》；光复返台，1952年任台湾省文献委员会委员，参与合撰《台湾省通志.土地志》生物篇、植物篇；先后发表《台湾之珍异植物》、《台湾天然纪念物中之植物》、《台湾古植物学文献》等论文，出版与其子林朴、其女耿若琇（婚后从夫姓）合著的《热带植物图谱》。热心教育文化事业，1962创办南山工业职业学校(今南山高中)，任董事长;又在板桥创设大观幼儿园，推广社会教育。复专注于《台湾风物》杂志之发行。1976年由乃叔林柏寿出资，筹组林本源中华文化教育基金会，任董事长。

林崇智、周竹君夫妇

五子履信(1899-1953)

字希庄，娶王臻英妹妹王宝英。台湾社会学家、历史学家、文学评论家。20世纪20年代在台湾参与社会文化运动，争取台湾人办报、言论等权利，1924年加入台湾文化社团如水社任委员。1929年担任《台湾新民报》社董事和重要撰稿人，30年代在厦将其父林尔嘉《菽庄丛刻八种》编辑出版，自撰著作多种，包括《希共学术论丛》第一、二辑，《萧伯纳略传》、《萧伯纳研究》、《台湾产业界之发达》，并在各报刊发表诸多单篇文章，旨在向国人灌输科学精神,以求改变国民劣根性。他试图融合西学和儒学，调和新、旧思想,提供一种不同于传统文人，又与大多数新文化知识分子有所区别的思考路径和观点，达到引入启蒙现代性的高度。

他抨击日本侵华行径。1946年元旦发表于《台湾月刊》上《不负了祖国的台湾》写道：台湾是汉民族血汗灌溉起来的海岛，台湾的历史是中国革命史的一部分；日本统治的51年间，台湾女子坚决不与日人通婚；虽被逼迫讲日语，但大多数台湾人仍满口诗书；对被迫“改姓”一节，极表反抗；光复当日，六百万台胞“家祭”告慰先人；台湾同胞在过去半世纪间，备受种种压迫和分化，竟然能将由祖国传来的民族的血统的圣洁，加以保存；将祖国的文化，历代继绍；将固有的家庭观念，保持到底——凡这种种，保全无疵，以还给祖国。这里“台湾不负了祖国”一语喊得响亮，源自他在日据时代的表现。

林履信（抱孙）、玉宝英夫妇及长子林楷（后排右一）夫妇、次子林楠（后排左一）与林尔嘉合影，摄于1946年     

六子克恭(1901-1992)

字幼庄，早年就读香港圣士提凡学校，1921年赴英国剑桥大学攻读法律，1925年转入伦敦大学斯雷德美术学院，作品同年入选英国皇家美术展。1927年入巴黎裘里安美专学习，1928年随父卜居瑞士，入日内瓦美专深造。与徐悲鸿、林风眠同为民国第一代留欧现代画家。结识德籍瑞士女子海蒂，并于1929年在日内瓦结婚，次年携夫人及未满周岁的孩子回到厦门。

多才多艺，有人形容他“一手执画笔，一手握琴弓”，被誉为风景诗人、色彩音乐家。1934年受聘厦门美专任教，并于1936年接任校长，增设音乐专修科。1948年创立厦门艺术协会并开创鼓浪屿家庭音乐会模式。1949年迁居台湾曾任台北美术学院院长。1953年在台湾举办首个个展。1973年担任巴西圣保罗双年展评委，1991年获得文建会国家文艺美术类成就奖。

1937年日本侵华，厦门美专被迫停办，林克恭避难香港。画作《渔船》系当年在厦门创作，画面色调应用以高明度低彩度的调和色所绘，水波、船只及波堤都呈现水平面明亮、垂直面灰暗，以此一道凝成令人永铭难忘印象，体现时事境遇而惆怅的涂抹。

七子志宽（1902-2001）

娶法国人Alice（中文名林丽英）。著名律师，曾与黄浴沂在上海合作投资，任益中福记机器瓷电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后移居香港，担任香港法官。

林尔嘉的儿子们因优渥不凡的家世背景，都接受了良好教育，传承中华文化是普遍特征，并在各自领域都展示卓越成就，很好地诠释了“诗书传家远”的家风。林本源家族以“饮水本思源”为商道精神指引，义利兼顾，在参与台厦近代化建设中延续商业传承的韧性与活力，在政商协同中彰显家国担当，系传统家族商业发展之典范。然依赖传统政商关系、家族模式，在近代化商业经营转型中，后续家族成员在商业领域的建树，相较于学术和艺术领域稍逊，折射时代变迁的印痕。

外籍教师（右）为林尔嘉长女林红蕖授课

这张老照片拍摄于20世纪10年代林氏府内，画面一位外籍教师正在给一位梳着传统长辫的女孩辅导教学。这个女孩是林尔嘉长女林红蕖。

林尔嘉非常重视子女教育，注重让子女学习传承中国传统文化，亦注重让子女学习西方先进科技，专门聘请了几位外籍教师在家中，教授子女英语和各类科学知识。尤为难得的是，林尔嘉秉持男女平等的教育理念，让儿子和女儿都能接受同等优质的教育，这种教育眼光在当时确属极为开明。老照片生动记录了这一幕。

厦门晚报刊登的1914年2月28日林尔嘉在鼓浪屿林氏府为二子刚义、五子履信举行婚礼，迎娶日本侨领王敬祥的二个女儿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