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兰州老照片:城墙固若金汤,光头男子守钱箱发呆。
黄河穿城而过的兰州啊,一头连着关中一头接着西域,城里的人脾气直爽,风一来沙一落,日子照旧热乎着过,今天翻出一叠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老照片,像把尘封的抽屉拉开,一股老兰州的味儿扑面而来。
图中这段高高的夯土城墙叫郭城,砖包皮里裹着黄土芯,墙檐上压着青瓦,女儿墙一溜垛口像牙齿一样齐,瓮城圆鼓鼓的,门洞不高却厚实,爷爷说以前进城得绕着瓮城打个弯,弯里藏箭楼,真遇事儿能挡住一阵子。
这个场景熟,肩上的扁担是榆木打磨的,桶口用铁箍勒紧,男人小跑着踩着湿石头下去,脚面一黑一亮,水一抬就溅到裤腿上,母亲曾笑我手笨,抓不住桶把,总把水晃掉半桶。
这几位小伙计坐的叫羊皮筏子,鼓囊囊的黑皮一排排绑在竹格上,屁股刚坐稳,水就被拍得碎亮,他们笑得见牙不见眼,浪一打就往后缩一寸,胆儿比我们这些岸上的孩子大多了。
这根挑出的长杆叫招幌杆,顶头吊着毛刷子和牌板,风一吹咯噔咯噔响,下面是泥坯墙和遮阳布,老板端着碗茶坐门口,抬眼看人不看天。
这个铁丝编的方笼子就是钱箱,牌子上写着“兑换证”,光头男子胳膊搭着笼边发着呆,纸币和铜子儿堆在里面像小山,奶奶说换票子可得认准铺子,不然吃哑巴亏。
这里正装的是牛皮筏和羊皮筏,先把皮口系紧,再往里鼓气,木格子搭上去,人手推一把,筏子轻轻就漂开了,旁边那位拿篙子的,是把河道最熟的那类人。
这个身穿棉袍的小男孩,在砖塔前点了香,一回头眼睛亮得很,礼帽压得低低的,像怕风把心事吹跑。
这座泥土夯起来的碉楼,底下是六边形台座,上头开了垛口,茅草屋顶压着木梁,站在上面,沟壑和田地都尽在眼里,那时候防的不是谁,是心里的不安。
这群人挤在黑布门头下,袖子一卷就把话题攥得死死的,中间那个军装模样的人低头看东西,旁边人伸长了脖子,热闹是热闹,谁都不肯先走一步。
远处坡上是白塔和寺院,近处棚布连成一条阴影,摊主吆喝一句就被风刮碎在半空,那时买东西讲秤砣,不讲包装,手摸手就成交。
这个弓着腰的是制砖师傅,木模一扣泥一推,砖坯成了,地上排得像棋盘,阳光把水汽烤得一层一层冒起来,等风一过,砖就硬了一半。
瓮城外就是小码头,几只木筏靠着岸,牛牵到水边洗身子,人挑着桶等一阵又一阵,城门口的影子长得像舌头,舔着河面。
石台上晾着裤腿和褂子,女人手里攥着棒槌,咚咚两下,泡沫把指节盖住,黄河水冷,手更勤。
塔身八面七级,砖缝里塞着风,檐角翘起像老人的眉毛,墙外的路面被驼队磨得发亮,脚下一响,回音进了塔心不肯出来。
这些少年脸上涂着风沙,笑里全是天真,后墙上字迹重重叠叠,像把岁月钉在砖缝里,穷不穷,笑一笑就不冷。
这个担子一头是工具箱,一头是火炉和脸盆,师傅按着客人的头,刀口贴着喉结划过,围布上落了一层白茬子,旁边小孩踮脚看得入迷。
这条路挨着深渊,石壁上挖了个洞,人牵着马慢慢钻进去,脚下沙砾被鞋底碾得吱呀,若没有这口洞,得翻几重山呢。
三个孩子站在土坡边,背篓和麻绳把肩膀勒出一道印,帽檐上沾着土灰,他们不说话,只用眼睛问世界要个理由。
木凳子一排,男人们把手背在袖子里,烟锅口红红的,鸟笼挂在梁头,谁家新消息在这儿最先传开。
这条街不宽,两边是木檐商铺,门帘上绣着字,远处城楼像一道门槛,头顶拉着白色条幅,风跑过去就给它拽成波浪,那会儿兰州的买卖,靠脚走出来的。
这位小伙子把一排排鼓胀的羊皮绑在木格上,肩头一扛,整张筏子就立起来了,走一步晃一步,像把河搬上了岸。
这条细细的河沟就是雷坛河,老辈人说当年水磨一排排,现在河床露着白石子,木桥孤零零地跨着,旧时的水声已经走远了。
她一手抱娃一手摸铜锁,墙根摆满烛台和锅铲,孩子在怀里找奶,另一个在脚边绕,老板咧嘴笑,说慢慢看不着急。
铁桥直直地横在水上,桥身一节一节像钢梭,山坡上的屋檐层层叠叠,夜里风吹过,桥会嗡的一声,像在讲故事。
这架木头巨物叫汲水车,一格一格把水提到高处,顺着槽流进田里,爷爷说有了它,旱年也能救一茬庄稼,现在机器轰一响,水车的吱呀声就听不见了。
如今的兰州楼群并起,灯带沿着河岸亮起一条金线,中山桥成了步行桥,游客站在桥心看月亮,以前过河靠胆子和筏子,现在过河靠红绿灯和手机导航,时代走得快,可黄河还是那条黄河。
最后想说一句,照片里的人和事都不急,城墙沉着,水车缓慢,挑水人迈着小步稳稳当当,过去和现在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筏子把我们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