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民国老照片:拾粪的老人;协和医学院学生外出实习照。
这次挑了几张上色的民国老照片,像打开一抽屉旧物,味道扑面就来了,照片里的人不摆pose,事不虚张声势,都是日子本来的样子,咱就照着图说话,哪张戳到你,心里自有回响。
图中这件长条木架叫龙骨水车,也有人叫翻车或踏车,主骨是成排的木格子和小瓢连起来,黑黄相间的木纹被泥水糊得亮闪闪,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踏板,咯噔咯噔一压一提,水就顺着格子往上送到田坎里,脚边缠着的那圈麻绳像蛇一样躺着,干活的人赤脚落在湿土里,脚背起了泥壳,太阳一晒就发烫,但水上来,秧苗就不愁了,奶奶说那会儿没电泵,全靠腿脚换水,慢是慢,可稳当。
这个背着大筐的活儿就叫拾粪,手里那根长柄粪叉头部削扁,前端绑着铁片,老人的棉袄洗得发灰,袖口油亮,脚下草鞋磨出白边,他低着头在墙根细挑,遇见干的拣起,湿的割一块铺在筐边让风先吹一吹,爷爷说那时粪是宝,麦地要想旺,粪桶先要满,现在化肥一袋一袋往地里撒,快是快,拣粪这门细致劲儿也跟着没了。
这张新郎新娘站在桌案后的合影,是简陋也郑重的婚礼,白瓷瓶里插着百合,烛台细长,烛泪顺着流下来,黑布背景上挂着画像和旗,衣料看着不厚,新娘的盖头折痕清清楚楚,妈妈说那个年代娶亲不讲排场,图个吉利和盼头,蜡烛点起来,生活也跟着亮一点。
图里这群穿素色长衫和短褂的人,是去外头实习的医学生,手里提着皮质医箱,边角有磨痕,门口有孩子扒着门框往里瞧,婴儿在母亲怀里鼓着小脸,学生伸手摸摸额头,像是在量体温,老师常说学医先学看人,人心安了,药才好使,现在我们看诊几分钟就下结论,那会儿一脸一语都得记在心里。
这个场景不用多解释,老人握着铁锹在瓦砾堆里来回翻,土色发赤,墙根一圈黑痕像被火舔过,传闻说是把值钱的东西埋在这里,先挡过一阵风头,等安生了再挖出来,外婆感叹说日子要紧,东西要紧,人更要紧,走到这一步谁也不想,可也只能这样。
这张一家三口的合影,蓝布上衣被洗得泛白,袖口挽起来,男人腰间别着小刀,女人怀里抱着孩子笑得像开花,身后是石头垒的矮墙,缝隙里长了草,照片看着轻快,像饭后在村口歇一口气,妈妈说以前拍照稀罕,能留下几张就算福气,现在随手一拍成百上千,回头却不一定看第二眼。
这个昏黄屋子里摆的桌案,是做杆秤的铺子,小伙子正拿刀修秤杆,另一边有人在抛秤砣,墙上悬着细长的秤杆像一排竹子,桌面油亮,边角被磨成圆,老板抬眼看人,眼神清亮却有点疲,小时候跟着爷爷去修秤,他伸手一抖,秤星儿一停,准头就来了,现在电子秤一摁就出来数字,快很多,手艺的味道却淡了。
这堆被人手扒得乱七八糟的是棉包,围着的多是穿深色衣裳的妇人,一把一把往外抓棉絮,脸上是急劲儿,旁边的人把棉花揣进怀里,领口都鼓起来,北风一刮,谁都想先捞一把暖和,外公说那年冬天人多货少,棉花是命,手上扎了刺也顾不上,现在羽绒服厚厚的,出门怕冷就多穿一层,那时只有这点法子。
这个蹲在店门口的人是卖货的小贩,身后橱窗贴着彩印海报,台面上摆着花生和纸盒装的烟,红蓝相间的包装很精神,小贩下巴搁在手背上,像是在等第一位客人上门,奶奶打趣说这神情像在算账,也可能是在想今晚炖花生要放几撮盐,现在街头的摊位整齐多了,扫码嘀一下钱就到手,那会儿全靠吆喝,嘴皮子就是广播。
再看最前面那块水田的远影,田埂上有人扛着锄走过去,背影小小的,脚步却有劲,像一笔顺手的点睛,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动作,都是把饭碗端稳的手艺,爸爸说地里活最讲究时辰,云遮日就抢,水到渠便撒,过点儿就差一茬,现在我们看天气预报掐表干活,那时抬头看云脚,低头摸泥温,也照样把一年过好。
最后想说,老照片像一只旧抽屉,拉开时有一点呛人的尘味,也有一点热气腾腾的人味,以前过日子用力现在过日子用心,法子不同,盼头一样,哪怕只是照片里的一抹笑或一把工具,都在提醒我们把当下过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