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老照片中的众生相,一叶扁舟谋生计,一腔热血守城池。
你要说民国是什么味道啊,真不好用一句话讲清,街巷里有盖碗茶的清香,也有焦土的呛味,照片一翻开,家常与刀光并排坐,笑脸和泪痕同一张底片上熬出来,今天就借几张老影像,聊聊那一代人的衣食声息与苦乐悲欢。
图里这棵海棠是主角,花团一簇簇压得低,石阶被花影铺得软绵绵的,青砖灰瓦一色素净,正好衬得孩子们的绿格子小褂鲜活,站在中间的姑娘攥着相册,像是刚念完书就被喊出来合影,院门挂着暗红的漆,檐下木格窗细密,风一过,窗棂抖出一阵轻响,奶奶看着笑,说这叫人比花娇,那会儿拍照不多,逢着花开就算家里大日子了。
这个队列叫童子军致敬队,绿呢制服配宽檐帽,裤管收得齐,腿上黑长袜并成一片,队旗没入镜,肃立的背影已经把话说完了,先生们把帽檐压低,手里攥着花圈的缎带,风一吹,白布条抖两下就安静了,妈妈说那几年城里常有这种场面,孩子们学着大人的样子站直,声音小却硬气,说的是向烈士致礼。
这个打鱼汉穿着粗布褂,袖口油亮,脚上草鞋被水泡得发涨,手里的撒网像一丛黑云挂在臂弯,船板薄得像门板,贴着水皮一颤一颤,老辈人都懂门道,先试水色,再摸流速,指头一勾绳扣,网花就出手了,啪的一声摊开,静了半刻,浮子挨个往下沉,那会儿没有发动机,靠一根篙换两餐,苦归苦,瞧他眼角褶子里挤出来的笑,像说今天又能给孩子添一碗热粥。
这张热闹得很,图中这类场子叫露天茶馆,竹椅竹桌挤到没了缝,长嘴铜壶穿梭来回,开水往盖碗里一冲,茉莉香掀盖就跑,掌勺的穿着青布褂,脚底下打着拍子,侃事的、说书的、摆摊收账的,全往这里凑,爷爷说那会儿消息都是茶水里漾出来的,有时半碗茶能谈成一天活路,现在手机一响就知道天下事,味儿快了,闲气却淡了。
这个队伍叫消防队民勇,头上那顶是藤编头盔,轻,抗火星,制服是帆布做的,口袋鼓鼓囊囊,塞着麻绳和小铁钩,坐着也不敢把背靠实,手搭在膝上,眼神一直盯前头那道黑影,喇叭一响就得冲出去,奶奶说空袭停了不算完,二次火最要命,他们从洞里蹿出来,扛水龙,破门窗,扑得满身灰,回头一看,天又红了。
这处小小的场面叫路祭,石板上躺着个孩子,头上压一张白冥纸,旁边三炷香,火星在风口里闪,围着的娃都不说话,大人站远一点扇扇子,像怕把火吹大,又怕吹灭了,小时候听外公讲过,轰炸后的巷子里,谁都忙着找亲人,没条件的,就地安顿一下,烧几张纸,心里才踏实一点,唉,这一段不多说,照片已经把疼讲透了。
最后还是回到那条石巷,竹竿搭着一块篷布,阴影刚好罩到那孩子的脚,火堆里一张纸卷成灰筒,飘起来又落下,旁边的小男孩攥着裤脚,不敢抬头看,大人低声说走吧,脚步却挪不动,照片到这里不需要评说,以前苦难摆在明面上,大家靠一口气扛着走,现在日子稳了,我们把这些影像留好,就是记住一叶扁舟谋生计,一腔热血守城池这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