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老照片:路边摊上三旗人女⼦,富家子对坐弈棋,蒋介石看商鼎。
这些上色老照片摆在眼前,像把旧时光拎到桌上,一碟一碟摆好,我忍不住凑过去闻味道,都是熟悉的烟火气和旧礼法的味儿,别嫌它们老,它们可有脾气,有规矩,也有我们家里长辈嘴里念叨的故事。
图中这一座四角亭就叫四角亭,屋面是重檐小青瓦,转角翘起像燕尾,窗心掏成八角景窗,红绿相间的彩绘把柱梁勾得利落,栏板上见着冰裂纹,旁边堆着英石假山,都是岭南园林的标配,小时候我第一次走进类似亭子,奶奶就在耳边嘀咕,别乱碰,古物脾气大,老匠人的手艺更大,这话当时不懂,现在回看这张照片,才知道她说的对。
这个画面里的两位青布长衫叫家仆,站在冰裂纹栏边,脚下布履磨得发亮,袖口却熨得直,他们身上那顶小帽是规矩,不戴不成样,站在亭畔不吵不闹,像把时间摁住一样,爷爷说,这叫**“青衣小帽站规矩”**,以前伺候人的讲分寸,现在上班讲制度,换个说法罢了。
这个热气腾腾的小摊叫热锅羊杂,三位穿旗袍的女子坐在长条板凳,花盆底鞋一字摆开,手里的大海碗上冒着白雾,她们边嗑瓜子边招呼添汤,和我们印象里闺门不出的小姐不一样,奶奶看见这张就乐,说**“旗人脚大不缠,走路带风,吃碗羊杂那叫爽快”**,以前吃饭讲体面,现在讲方便,碗里的热气都一样顶人心。
这个裹着三寸金莲的形象叫地主婆子,青布大衫盘扣密密,鬓角一支银簪斜着稳稳的,脚下小鞋弓得厉害,树枝上吊着鸟笼,里面一只金丝雀叽叽喳喳,风一摆笼一晃,她本人却站得不动,像是一具会呼吸的泥胎,妈妈看这张照片只说了句,“小脚是勋章,也是枷锁”,以前裹脚显身份,现在解放双脚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这个摆在案上的棋盘叫围棋,黑白两子分坐两边,右边那位手里摇着一把湘妃竹扇,桌沿摆着香炉笔筒,后墙挂卷山水,房间不大,东西却不俗,我记得外公下棋最怕我在旁边吸气,他总说别吹风,棋子一落要听那下去的**“笃”**声才叫痛快,以前人慢慢下子,讲手谈,现在人手机点点,讲快感,味儿真不一样。
这条昂着头的家伙叫电光龙,握龙头的汉子赤着上身,腰带扎紧,步子跟着锣鼓节奏一收一放,身后的兄弟们撑着龙身绕盆景转圈,龙鳞在光底下闪一下又一下,像真活了,外公说,过年里只要龙一进院,晦气就从屋檐底下给它抖出去了,以前靠锣鼓把人招来,现在靠消息把人叫齐,热闹这事,怎么都不嫌多。
这个拍拍坐坐的阵仗叫礼仪合影,木甲板上,人分三排,洋装立中,官服在侧,背后是立着的桅杆和凌乱的绳具,最年轻的站在末列,脸绷得紧,像怕掉队,长辈教我们看照片先看位次,谁居中谁边上就明白个大概了,以前讲客卿为尊,现在讲谈判桌对等,镜头不说话,站位都给你写好了。
最后想说一句,这些被上色的老照片,不是给我们做怀旧作业的,它们更像一桌**“旧规新色”的家常菜,菜名不变,火候变了,吃起来照样暖,翻看一圈,才知道以前和现在隔着不少年头,却都绕不开一个字,“人”**,有人站规矩,有人坐闲心,有人把重器护住不走,有人端着热汤不撒手,这些劲头,放在哪个年代都好看。